俺答的王庭在燃烧。
冲天的火焰把狼居胥山的夜空烧成了猩红色。石牙亲率主力一万二千人,趁俺答倾巢而出之机,从北侧麋鹿涧绕行八十里,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摸到了狼居胥山脚下。
王庭留守的兵力不足五千,面对三倍于己的敌军和石牙亲自指挥的攻城器械,抵抗了不到一个时辰。金顶王帐被缴获,俺答的大纛被砍倒,留守的王公贵族全部被俘。石牙没有杀他们,而是派人押着这些俘虏赶往战场——他要让俺答亲眼看到,自己的老巢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
旷野上的战场,忽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三万余草原骑兵,看着远处山脊上腾起的火光,手中的弯刀都垂了下来。那是他们的家。毡帐、牛羊、妻儿老小,全在那片火光里。他们为俺答卖命,是因为俺答能保护他们的一切。可现在,连俺答自己的王庭都被烧成了灰。
一个年轻的草原骑兵忽然跪倒在地,把脸埋进被血浸透的泥土中嚎啕大哭。哭声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越来越多的人放下兵器,滚落马鞍,跪倒在这片尸横遍野的土地上。
俺答骑在马上,左摇右晃。他死死盯着那片火光,眼底的血丝一根根迸裂开来,嘴角的血沫子顺着络腮胡往下淌,滴在黄膘马的鬃毛上。他的嘴唇翕动了七八回,喉咙里却只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像是被巨石压碎了的呜咽。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弯刀——不是指向敌人,而是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大汗!”刘策失声惊叫,连滚带爬扑过去,死死拽住俺答的手臂。弯刀在俺答的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鲜血顺着刀锋滴下来,但终究没能切下去。
“放开我。”俺答的声音像一块随时要碎裂的旧骨头,“本汗输了,连老窝都让人端了。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大汗若死了,草原就真的散了!”刘策嘶声喊着,唾沫星子溅在自己脸上,“绰罗斯还在西域,大食人还没出手!只要大汗活着,就有东山再起的本钱!”
俺答的手在剧烈发抖。弯刀的刀刃贴着他的喉结,每一次起伏都压出新的血痕。终于,他猛地将弯刀摔在地上,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声音在旷野上久久回荡,像一头被掏空了巢穴的老狼,在月夜下的悲鸣。
咣当。咣当咣当。
弯刀落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草原骑兵们纷纷丢下兵器,跪伏在血泊中。俺答麾下最后一个万夫长,一个左耳缺了半边的老将,缓缓从马上翻身下来,走到尸山中央的空地上,朝石头的方向单膝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