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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峥的眼眶突然红了。“是先生亲手为她点的守宫砂。”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布偶,是用灵苇编的蛇形,蛇尾处缠着根红绳,与苏眠小时候丢的那只一模一样,“这是她五岁时送我的,说要等姐姐来找她,一起去看发光的沙滩。那天她把攒了半月的梅子干全塞给我,说‘舟子爷爷,等我们找到姐姐,就用梅子干换船票’。”

苏眠的眼眶忽然发烫,接过布偶时,指尖触到苇杆上熟悉的编法 —— 那是表姐总抢着学的 “盘蛇结”,当年两人总为谁编得更像吵架,最后却会偷偷把自己编的塞进对方的药篓里。“她做到了。” 苏眠将布偶贴在挂坠上,金砂突然剧烈地闪烁起来,布偶在绿光中渐渐变得透明,化作点点光粒融入挂坠,“她保护了我,也保护了雾岭的血脉。”

楚珩握住她微凉的手,看见挂坠的绿光里,双蛇的眼睛变得格外明亮,像青萤最后望向他们时,眼里未散的光。“卫老,接下来有何打算?” 他将调兵符收好,“骨鹰教残部虽溃散,但星门的秘密若泄露,恐再生祸端。”

卫峥将罗盘递给楚珩,盘面的北斗星纹正与天上的晨星对齐。“属下会带星裔岛民驻守鹰巢礁,毁掉所有星门痕迹。” 他的指尖指向海平面的尽头,那里的雾已完全散去,露出道模糊的轮廓,像块浮在海上的碧玉,“倒是那边,先生的手札里提过,秋分后海雾散尽,会出现‘瀛洲影’,传说那里藏着星轨的源头。先生说,若双星能抵达瀛洲,或许能解开灵女血脉的诅咒。”

暮色降临时,渡月号已驶离鹰巢礁五十里。苏眠坐在甲板的秋千上 —— 那是船工们用剩余的木料赶制的,绳结还是楚珩按雾岭的样式编的,他总说这种结能承受两人的重量 —— 手里拿着支黛笔,正对着水面的倒影发呆。右眼角的疤痕在夕阳下泛着淡金,像谁用金粉点了点。

楚珩提着盏灯笼走过来时,看见她将黛笔在指间转来转去,发梢被海风拂得乱了,沾着片海芙蓉的花瓣。“在想什么?” 他将灯笼挂在秋千架上,暖黄的光立刻将她笼罩,光晕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像雾岭清晨的飞絮,“船工说明天就能到青萤说的发光沙滩,那里的沙子到了夜里会发蓝光,踩上去像踩碎了星星。”

苏眠抬头时,灯笼的光恰好落在楚珩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影。她忽然想起昨夜在阵眼,隔着星力屏障看见他挥剑的身影,那时他肩头的血滴在星阵上,竟开出朵龙胆花的形状。“我在想,该怎么遮住这疤痕。” 她捏着黛笔往眼角比了比,却又放下,“老秦说,伤疤是英雄的勋章,可这在脸上……”

“我觉得不用遮。” 楚珩忽然接过她手里的黛笔,指尖蘸了点清水,在她眼角轻轻晕开,“这样描一点,像不像你绣在船帆上的小星子?” 他的动作很轻,指腹的薄茧擦过她的皮肤,带来微麻的痒意。苏眠下意识地闭眼,听见他的呼吸落在耳畔,与海浪拍船的节奏渐渐重合,像那年在别院的雨夜,他为她读星图时的声息。

灯笼的光里,他认真的侧脸格外清晰。眉峰微蹙,像在研究星图时的模样,嘴角却带着浅浅的笑意。苏眠忽然想起在别院时,他为了学给她描眉,偷偷在宣纸上练习,被她撞见时,宣纸上的眉毛歪歪扭扭,倒像两条挣扎的小蛇。“那时你描的眉,像两条毛毛虫。” 她忍不住笑出声,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那里还留着昨夜激战的细小划痕,“现在倒比我自己描的还好。”

楚珩放下黛笔,用指腹轻轻按压她眼角的皮肤,让黛色更服帖些。“熟能生巧。” 他的拇指擦过那道疤痕,那里的温度比别处稍高,像藏着颗小小的火种,“再说,我的姑娘,无论什么样都好看。” 他低头时,唇恰好落在她的疤痕上,轻得像羽毛拂过,带着灯笼的暖意与他唇间的梅子酒香,苏眠忽然想起雾岭初吻时,他也是这样,带着些微的酒气,却小心翼翼得像对待易碎的星砂。

苏眠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衣襟里。能闻到他衣料上的星砂味,混着海芙蓉的清冽,是独属于他们的气息。“楚珩,” 她的声音闷闷的,“青萤说的沙滩,真的会发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