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降临时,甲板上的水手们开始收拾渔网。那个后腰别着鹰形弯刀的水手正蹲在船舷边补网,手指的动作却很生涩,显然不是常年做惯活的人。楚珩抱着星图经过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他补网的线 —— 是皇城禁军常用的龙鳞线,水里泡不烂,火也烧不断。

“兄弟看着面生,是第一次随渡月号出海?” 楚珩的声音很随意,像是闲聊,手里的星图却悄悄往苏眠那边递了递,示意她留意。

水手猛地抬头,帽檐下的眼神带着警惕,很快又掩饰过去。“家里遭了灾,来船上讨口饭吃。” 他的口音带着刻意的粗粝,却在说 “灾” 字时微微发颤,“公子是去东边做买卖?”

苏眠忽然弯腰捡起块贝壳,递给水手:“这是雾岭的彩贝,能测海水的咸度。” 她的指尖故意碰了碰对方的手背,摸到道凸起的疤痕,形状像极了骨鹰教坛主的蛇形刺青,只是被刻意用刀刮过,“你看这纹路,像不像海上的浪?”

水手的手猛地缩回,后腰的弯刀硌得帆布微微作响。“姑娘说笑了。” 他站起身往船舱走,脚步快得有些慌乱,“我去看看厨房的水开了没。”

楚珩望着他消失在舱门后的背影,忽然将星图往苏眠面前铺展开。海图上的鹰巢礁被他用朱砂圈了圈,旁边写着 “秋分夜潮” 四个字,是老舟子刚才偷偷塞给他的纸条上的话。“至少有三个。”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点在星图的暗礁处,“刚才搬货时,那两人的步伐轻重一样,是受过同个教头训练的。”

苏眠将双鲤结编完最后一针,灵苇在她掌心绕出个完整的环,首尾相接,像条没有尽头的星河。“老舟子说海雾会吞噬航向,或许不只是自然的雾。” 她将绳结系在桅杆上,风一吹,淡金色的苇杆轻轻晃动,“骨鹰教能在海上立足,必然有辨认星象的法子,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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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楚珩捂住了嘴。个提着油灯的船工正从旁边经过,灯笼的光在甲板上投下晃动的影,照见楚珩腕间的同心结,忽然笑了:“公子与姑娘真是恩爱,这灵苇结编得比雾岭的渔女还好。”

楚珩松开手时,苏眠的脸颊泛着红。她望着远处的海平面,夕阳正沉进水里,将浪花染成金红,像无数流动的星。“不管有多少雾,” 她轻声道,指尖与楚珩的交握,“只要我们看着同一片星空,就不会迷路。”

夜色渐浓时,渡月号的灯一盏盏亮起。船头的灯笼晃着暖黄的光,与桅杆上的同心结、楚珩掌心里的青铜罗盘,在甲板上织出片温柔的亮。远处的海雾正从海平面漫过来,像层薄纱,渐渐拢住船身,却拢不住那道从舱内透出来的光 —— 楚珩与苏眠正凑在灯下研究星图,他的指尖划过航线,她的指尖点着星位,偶尔抬头相视一笑,眼里的光比舱外所有的灯都亮。

那个伪装成水手的骨鹰教徒躲在货舱的阴影里,握紧了后腰的弯刀。他看见那对男女的影子被灯光投在舱壁上,像幅依偎的剪影,忽然想起坛主说过的话:“灵女与皇族血脉相缠,便是开启星门的钥匙。” 他舔了舔干裂的唇,往腰间摸了摸 —— 那里藏着坛主给的引雾香,据说能让整片海域的雾都听从指挥。

海风穿过船帆的缝隙,带着远途的咸腥。桅杆上的同心结在风里轻轻转动,淡金色的灵苇映着星光,像在编织一个关于归途的梦。而梦的边缘,海雾正无声地蔓延,藏着未知的暗礁与杀机,等待着黎明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