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农跪下了。
他从包袱里拿出一双千层底布鞋,双手捧着:“我儿死在北口关,没来得及给我送一双新鞋。你们替他守住了家,这鞋……你穿上吧。”
士兵甲站着没动。
老农不起来,手一直举着。
士兵甲终于弯腰接过,声音很轻:“谢谢。”
他没穿,而是解下腰带,把鞋绑在自己腰侧。那一路上,那双布鞋一直晃在他身侧,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傍晚时分,队伍走到一片开阔地。前方就是京城郊野,十里长亭已在视线之内。
可道路被堵住了。
成千上万的人站在道上,密密麻麻,从田埂到山坡,全是百姓。他们举着火把、灯笼、写着字的木牌。有人敲锣,有人打鼓,有人高喊我的名字。
赵虎策马过来:“将军,要不要绕路?太挤了,怕出事。”
我说:“不绕。”
我下马,步行向前。
人群看到我,忽然安静下来。
我走到道中央,看着这些人。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母亲,有断了腿的退伍老兵,有烧伤脸的难民。
一个少年拄着拐,跪在最前面。他举起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七个字:“将军不死,国运不息。”
我想扶他起来。
他说:“您若不受此礼,我便长跪于此。”
我没有再动。
我解下披风,盖在他肩上。布料落下时,他身子颤了一下。
我说:“你比我更懂何为不屈。”
然后我转身,面向全军。
“今日非我一人之荣,乃两万将士英魂共归故土!”
话音落,我抬手一挥。
灵车前行,全军脱盔。每个士兵都把手放在胸前,低头默哀三息。
百姓跟着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