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后有人低声道:“真能让咱们自己教?”
“你祖上传的织锦法,是你家的。”我看向一位苗族老妇,“只要愿意教,我们就设席位,请你坐上首。”
老妇眼眶一热,低头摸了摸怀里包袱。我走近,见她正摆弄一架旧织机,机杼残缺,线轴干裂。
“云雷锦的第三十六道纹,可是象征祖灵引路?”我问。
她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盯着我。“你怎么知道?”
“我在风物志上读过。”我蹲下身,“您若愿意,我们可派人记录全谱。”
她手微微发抖,解开包袱,取出一卷泛黄的布片,上面绣着密密麻麻的纹样。“只剩我和妹妹记得了……再不传,就没了。”
我伸手轻抚那布面,针脚细密如雨丝。“不会断的。”
这话一出口,周围人都静了下来。片刻后,一位老铁匠从背囊里掏出一本油纸包好的册子,放在临时搭起的桌上。“这是我家传的锻刀图谱,三百六十式,从未外传。今日,献给信己堂。”
接着,陶匠拿出窑变釉方,染坊妇人捧出失传的植物染法,连那位先前质疑的学者乙,也从箱底取出一摞手抄本,登记入册。
正午时分,主厅已初具模样。工匠们按图施工,木料堆在院中,刨花纷飞。学者们清理出西廊,摆上书架,开始分类编目。孩子们在廊下帮忙编号木匣,老人坐在檐下补织机。
我正核对名单,忽听外头一阵忙乱。原来雨又下了起来,不大,却持续不断。几块刚运来的松木搁在院中,已被打湿。
工匠甲跑来,脸色焦急:“木料受潮,明日无法上漆,工期得延。”
我看了看天,雨丝斜斜地飘着,檐水连成了线。
“停工一日,不误事。”我说,“请各位匠人进堂,讲讲古法防蛀术。木料泡桐油、晒干、熏艾,这些功夫本就不该省。”
工匠甲一怔,“您是说……趁这工夫教学?”
“正是。”我又转向学者乙,“您熟节气,不如讲讲‘雨水’与‘惊蛰’对营造的影响。大家一边避雨,一边学。”
众人先是沉默,随即有人笑了。一位老木匠拍腿道:“嘿,我年轻时跟师父学艺,下雨天就是听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