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沈岩躺在床上,半梦半醒间,那些信息碎片又开始活动。这一次,碎片似乎开始缓慢地自我归类,一些相关的片段彼此靠近。他“看到”了更多的画面: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规模远超镜廊。空洞中央,那个银蓝色几何体静静悬浮,其下方连接着无数粗大的、闪烁着各色光芒的管道,深入更深的地壳。几何体周围,环绕着数层悬浮的平台,上面布满了精密的控制设备和……**大量的静滞舱**。舱体透明,每一个里面都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人形。
一些穿着齿轮遗民和守望者联合制服的人影在平台上忙碌、争吵、甚至祈祷。
一个威严而疲惫的老者声音(不是维拉德)响起:“……最后一次校准。‘寂静之种’必须进入深度沉眠,直到‘回响’积累足够,或者……新的‘火种’出现,有能力重启‘净化协议’……”
另一个激动的声音反驳:“沉眠?这等于放弃主动!深渊的侵蚀从未停止!我们应该激活它,哪怕只是部分,作为武器!”
“代价呢?你看到那些‘载体’的下场了吗?他们的意识被永久锚定,成为规则的一部分!那不是武器,那是献祭!”老者怒斥。
画面切换。巨大的几何体光芒变得不稳定,开始剧烈脉动。警报响彻空洞。人们惊慌奔跑。一些静滞舱内的“人形”开始剧烈挣扎、扭曲,最终化为光点,被几何体吸收。绝望的呼喊和哭泣。
最后,是维拉德的脸,比沈岩在记录影像中看到的更加沧桑和疲惫。他站在一个控制台前,眼神决绝,将自己的一块权限牌插入接口,然后将另一块相似的、散发着微光的晶体(就是Zeta锚点里那个模块的前身?)握在手中。他对着录音设备,或者说,对着未来可能听到的人低语:
“……我是维拉德,‘基石’序列第七守望者。‘寂静之种’……失控风险超出预期。‘载体’计划失败。沉眠协议启动,但稳定性存疑。我自愿将我的‘回响’锚定于7号备份节点(Zeta),作为最后的‘钥匙’和……警告。后来者……若你听到这段留言,意味着节点已被激活,而‘种子’可能再次扰动。不要轻易接近核心。但若你已背负‘火种’……那么,前往‘表层接口’,那里有先辈留下的……真正的‘选择’。记住,秩序与混沌,皆非答案。人心……才是最终的锚点……”
小主,
画面戛然而止。
沈岩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涔涔。
刚才的……不是普通的记忆碎片!那是一段更加完整、更加关键的“记录”!来自维拉德,或者是他留在晶体模块中的核心信息!
“表层接口”……“真正的选择”……“人心才是最终的锚点”……
信息的冲击让他心脏狂跳。他看了一眼房间角落的摄像头,强迫自己慢慢躺下,装作只是被噩梦惊醒。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些。显然,“寂静之种”不仅仅是一个能源或武器,它涉及一个失败了的“载体”计划,需要活人意识作为锚定或燃料?而维拉德这些先辈,在计划失败后,选择了将其沉眠,并留下了后手——“火种”和“表层接口”。
自己,阴差阳错地,成为了这个后手的触发者。
第二天,评估和询问继续。这次是分开进行的。沈岩接受了更精细的精神力扫描和认知稳定性测试。研究员们对他大脑中异常活跃的某些区域表现出浓厚兴趣,但并未强行探查。
下午,他见到了凯勒布。两人被安排在一个有监控的会议室“交流”,显然也是为了观察他们的互动和陈述一致性。
凯勒布的气色好了些,肋部伤口得到了专业处理。他隔着桌子对沈岩微微点头。
“他们问得很细,尤其是技术部分。”凯勒布低声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我交出了勘探记录、晶体碎块,还有对‘残骸共鸣’协议的能量特征分析草图。他们很震惊,这些东西填补了很多关于泽农计划和齿轮遗民末期技术的空白。”
“他们相信我们说的吗?”沈岩问。
“事实部分,有实物和记录佐证,他们无法否认。至于更深层的……比如你最后感受到的‘东西’,他们持审慎态度,但并未否定。毕竟,林婉的伤势好转和Zeta锚点的静默是实实在在的。”凯勒布顿了顿,“我听说,医疗中心那边,林婉的生命体征在持续改善,但意识复苏还需要时间。他们用了某种‘共鸣疗法’,试图稳定她的精神核心。”
沈岩稍微安心。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用几乎唇语的方式说:“昨晚……我‘看到’了更多。维拉德留下的……更完整的信息。”
凯勒布眼神一凝,身体微微前倾。
沈岩极简地概括了“载体计划”、“沉眠协议”、“表层接口”和“人心锚点”等关键词,没有描述具体画面。
凯勒布听完,沉默良久,浅灰色的眼睛深处闪过一丝了然和沉重。“这就对了……‘寂静之种’……它不是一个单纯的造物。它可能是一个失败的‘升华’或‘防御’尝试,需要牺牲,而且牺牲的代价远超预期。维拉德他们意识到了错误,试图关闭它,但无法彻底摧毁,只能沉眠并留下保险丝和……新的可能性。”
“我们就是那个‘新的可能性’?”沈岩苦笑。
“至少是可能性之一。”凯勒布看向沈岩,“你脑海里的东西,是钥匙,也是责任。官方迟早会察觉到你精神状态的异常。你需要决定,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告诉他们多少。”
“我不知道。”沈岩感到迷茫,“如果他们知道‘寂静之种’可能再次活动,会怎么做?强行控制?试图利用?还是……像维拉德他们一样,选择再次沉眠甚至更激进的手段?”
“这就是问题所在。”凯勒布的声音很轻,“官方,或者说任何庞大的组织,在面对这种超越理解的巨大力量和潜在危机时,第一反应通常是控制和风险评估。个人的意志和‘抉择’,往往会被视为不稳定因素。你需要盟友,沈岩。林婉醒来后,会是第一个。而我,”他指了指自己,“我已经提交了正式申请,以技术顾问和事件直接参与者的身份,暂时加入总局的外勤技术支持团队。批下来了。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调查和行动中,我能有一定程度的参与权和知情权。”
沈岩惊讶地看着他。凯勒布这是在主动跳进这个漩涡。
“别那么看我。”凯勒布扯了扯嘴角,“齿轮遗民留下的烂摊子,我有义务搞清楚。而且,我这条命是你们救的,也是维拉德的‘回响’救的。于情于理,我都不能置身事外。更何况,”他眼神变得锐利,“我对那个‘种子’和所谓的‘表层接口’,也很感兴趣。一个能让齿轮遗民和守望者联手,又最终不得不封存的计划……这里面埋藏的技术和真相,值得任何一个勘探员付出代价去探寻。”
沈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充满未知和体制压力的地方,凯勒布的支持至关重要。
又过了一天,消息传来:林婉苏醒了。
沈岩和凯勒布被允许在医疗中心的隔离观察室,通过通讯设备与她进行简短通话。
观察室的屏幕上,林婉半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清亮,只是带着深深的疲惫。她左臂上的暗紫色痕迹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一些细微的、类似疤痕的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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