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整理思绪,制定一个更清晰的计划。
首先,这个工作站不能久留。门外的怪物虽然被引开,但可能还会回来,或者有别的什么东西被吸引过来。必须尽快转移。
其次,目标是两个:一是寻找可能存在的沈岩(或信号源),获取帮助;二是寻找救治陈默的方法或线索。两者可能有关联(如果信号真是沈岩发出,他或许有办法),也可能独立。
根据现有信息,她决定:
1. **短期休整**:利用工作站相对安全的环境,再休息几个小时,恢复体力,处理伤口,同时整理和记忆所有已获得的信息(地图、K.L笔记、污染源碎片、信号编码)。
2. **谨慎探索**:天亮(如果这里的环境允许这个概念)或体力恢复后,先对工作站周边近距离区域进行探索,确认安全,并寻找是否有其他有用的物资或信息(比如更详细的地图、关于缓冲区隐藏区域或那个“特殊废料隔离间”的更多记录)。
3. **信号追踪**:尝试在确保隐蔽和安全的前提下,朝着东北方向(信号来源方向)进行有限度的探索,寻找信号源。同时,也要留意东南方向(她引开怪物的方向)是否有异常动静返回。
4. **陈默的安置**:转移时,必须带着陈默。不能将他独自留下。需要制作一个更省力、更适合在复杂环境中移动的担架或拖曳工具。
有了初步计划,林婉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她将工具柜里可能用到的几件小型工具(一把锋利的合金刀、一卷高强度细绳、几个荧光棒——虽然可能已失效)塞进背包。又找到几个密封性很好的金属水壶,灌满找到的蒸馏水。
然后,她回到陈默身边,靠墙坐下,将管钳放在手边。她需要休息,但不敢深睡,必须保持警惕。
黑暗中,时间缓慢流逝。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神经却依旧紧绷。门外每一次细微的、可能是错觉的声响,都会让她瞬间惊醒。
在似睡非睡、半梦半醒之间,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些碎片:熔毁的金属箱、暗红色的光丝、陈默痛苦颤抖的身体、观测窗外涌动的黑暗、还有那双属于年轻陈默的、平静而决绝的银灰色眼睛……
“钥匙……错误……” 梦呓般的词汇在意识边缘飘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轻微、但异常清晰的“滴滴”声**,突然传入她的耳中!
不是幻觉!声音来自……她的背包?
林婉猛地睁开眼睛,瞬间清醒。她屏息倾听。“滴滴”声再次响起,节奏稳定,间隔大约两秒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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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刻打开背包,循声摸索。声音来自背包内侧的一个小夹层——是那台从工作站找到的、没电的老式无线电对讲机!
可是它明明没电了……
林婉拿出对讲机。冰冷的金属机身,屏幕上没有任何显示。但那个“滴滴”声确实是从它内部某个微型扬声器里发出的,非常轻微。
她尝试按动开机键,毫无反应。但“滴滴”声依旧规律地响着。
这不是对讲机自身的声音。这更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极其微弱的、特定编码的无线电信号**,触发了其最低限度的接收提示功能!即使没有电池,其内部的某些无源检波元件可能依然对强信号有极其微弱的反应!
而这个“滴滴”的编码节奏……林婉凝神细听,心脏狂跳起来——
**与之前检测仪捕捉到的、那个稳定的规则编码脉冲节奏,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不是规则层面的脉冲,而是转化成了无线电信号?或者说,那个信号源本身就在发射着这种双重编码的信号?
而且,信号强度似乎……**增强了**!对讲机在之前存放时并没有反应,是现在才开始“滴滴”响的。这意味着,信号源可能正在**接近**!或者,信号发射功率增强了!
沈岩?真的是他吗?他在靠近这个工作站?他在主动寻找他们?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火苗,猛地蹿起。但林婉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带着能发射这种信号(或许是某种镜廊内部信标)的设备。
她将对讲机贴在耳边,“滴滴”声清晰可辨。她尝试轻微转动对讲机的方向。当她将天线方向(虽然可能已损坏)指向**工作站大门方向**时,“滴滴”声似乎最清晰、稳定。
信号源,正在从门外通道的某个方向接近!
林婉立刻抓起管钳,闪身躲到工作台侧面一个既能观察门口、又有遮蔽的位置。她将陈默用防尘布盖好,自己则屏住呼吸,紧盯着那扇厚重的金属门。
“滴滴”声越来越清晰,间隔似乎也在微微缩短。
门外,传来了**极其轻微、但异常沉稳的脚步声**。不是多足爬行,也不是拖沓滑动,是**人类的脚步声**!而且,似乎只有一个人?
脚步声停在了工作站门外。
接着,门上传来**有节奏的、轻重分明的敲击声**:三短,一长,再三短。
一个简单的、常见的求援或识别信号!
林婉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是沈岩!很可能是他!只有他知道他们可能的大致方位(从据点分离时),也只有他会用这种信号!
但她没有立刻回应。谨慎起见,她压低声音,对着门的方向,用特定的、沈岩可能知道的镜廊内部人员常用的暗语节奏,轻轻敲击了一下身边的金属工作台作为回应:两长,两短。
门外沉默了两秒。
然后,同样的暗语节奏,被用更大的力度,敲击在金属门上:两长,两短。
暗语对上!
林婉再也按捺不住,冲上前,用力拉开了工作站沉重的门。
门外昏暗的光线下,站着一个浑身沾满灰尘、油污和些许暗红色可疑污渍、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的身影。他手中握着一把造型特异的枪械,肩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装备包,腰间挂着的那个掌上检测设备,屏幕正闪烁着微光,发出与对讲机里“滴滴”声同源的、轻微的蜂鸣。
正是沈岩!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林婉,看到她身上的伤痕和狼狈,眉头微皱,但随即越过她,看到了工作站内角落盖着防尘布的陈默。
“他还活着?”沈岩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沉稳。
林婉用力点头,眼眶有些发热:“活着,但……还是那样。沈岩,你……”
“进去再说。”沈岩侧身进门,反手将门关好,并熟练地检查了一下门锁和预警装置,“这里不能久留。我来的路上,看到一些不好的迹象。缓冲区‘活化’的程度比我想象的高。”
他走到陈默身边,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下生命体征,又拿出那个掌上设备进行扫描,脸色凝重。
“他的规则结构……有被强行扰动过的痕迹,但又奇异地暂时稳住了。你们遇到了什么?”沈岩抬头看向林婉,目光如炬。
林婉深吸一口气,知道漫长的逃亡和孤军奋战暂时告一段落。真正的信息交换和决策,现在才开始。
“很多。”她涩声道,指向工作台上报废的检测仪和身份牌,“我们找到了一个地方,那里有东西……提到了γ-09,还有‘钥匙’和‘错误’。另外,你的设备……刚才收到了信号?”
沈岩看了一眼自己腰间嗡嗡作响的检测仪,又看了看林婉手中的对讲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凝重。
“那不是我主动发的信号。”他沉声道,调出检测仪屏幕上的信息,“这是镜廊深层某个**自动化应急信标系统**被触发后发出的通用识别编码。这种信标通常安装在极度危险的封闭区域或实验设施核心,只有在检测到‘特定协议相关的高危规则扰动’或‘极端环境剧变’时才会激活,持续发射信号,指引最近的、有权限的救援或处理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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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默身上,又缓缓转向林婉,一字一句地说道:
“信号源的精确定位,就在这个缓冲区东北方向,深度约一百五十米处,一个未在地图标示的区域。信号类别标注是……”
沈岩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调出解码信息,将其展示给林婉看。
屏幕上,清晰的红色字符跳动着:
**“信标类型:最终回响协议 - 实验事故现场隔离区 - γ系列关联。”**
**“状态:二次激活(检测到同源规则扰动及未授权生命体征接近)。”**
**“警告:高风险污染。建议:武装处置小组立即前往核查并重新封锁。”**
林婉看着那行字,如同被冰水浸透。
γ系列关联……最终回响协议事故现场……二次激活……未授权生命体征接近……
他们之前探查的隔离间,可能只是一个外围的“墓碑”。真正的“事故现场”核心,那个信标所在的地方,很可能埋藏着γ-09(陈默)遭遇那场灾难的**全部真相**,以及……或许是最危险、但也可能是唯一能解决他体内问题的**源头**。
而他们现在,不仅触发了它,还被它标记了。
沈岩收起设备,看向林婉和陈默,语气低沉而决绝:
“我们有大麻烦了。但也许,这也是一个机会。那个地方,我们必须去。在‘武装处置小组’(如果这鬼地方还有这种东西的话)或者更糟的东西被完全吸引过来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