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廷昀陷入了长久的静默,他眼中原本的冷硬,不知不觉间已化作了某种深刻的讶异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共鸣。
他再次看向楚奚纥,这个年轻人端坐的姿态依旧谦和,这哪里像个奸佞弄臣?
对方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那些关于晚吟清誉的隐忧,关于如何让她体面退场的思量,关于平衡两边压力的棘手难题……
这些如同乱麻般,困扰他多日的思绪,竟被楚奚纥以如此恳切、如此通透的方式,一语道破了。
没有居高临下的指点,没有故弄玄虚的试探,只有一种设身处地的考量,与简洁清晰的陈述。
这一刻,他感到一种被深刻理解的轻松。
直到此刻,江廷昀才隐约窥见,陛下如此“钟爱”这位年轻臣子的缘由。
就凭这份洞若观火的敏锐,这能将复杂利害说得令人如沐春风的能力………让人在不知不觉中,便不由得卸下防备,心生亲近。
再想到此人先前在北疆的一番作为,江廷昀的心中,蓦然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他环顾这满堂锦绣,竟悲哀地发觉,自己偌大一个荣国公府,这年轻一辈中,竟无一人能及得上眼前这年轻人的半分气度与心性。
唯有他的女儿晚吟,那份七窍玲珑、洞悉世情的通透,或可与此子一较高下。
念及此,他的心底不禁泛起一丝苦涩。
可惜啊,可惜!
若非门楣悬殊、家族牵绊,以此子的才情心智,倒真不失为晚吟的良配……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江廷昀的目光便不由得,在楚奚纥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也不知这小子……可曾议亲否?
楚奚纥端坐椅中,面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心里却莫名感到有点发毛。
对面那位老狐狸的眼神……有点儿不对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