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内的事,又岂是他们这些外面的武人,能真正看清深浅的?
薄薄一纸家书,夫妻相对,唯余无言。
宫墙之外,他们护不住女儿周全,更挡不得那明枪暗箭。
长吁一口气,杨榕将信用火漆封好,却没急着开口,而是探出头去打量了四周一番。
这才抬眼朝门外扬了扬下巴,声音压得极低,“去把管家叫来。”
小厮明了,腿脚麻利地去了。很快,管家躬身立在檐下,垂手听候吩咐。
杨榕将封得齐整的回信递过去,指尖在信笺上轻轻按了按,“连夜送进宫,亲手交到小姐手里。”
顿了顿,她郑重地嘱咐道,“走东跨院的暗线,别经任何人的手。”
“让她看完就烧干净,再告诉她,字里的意思,只可记在心里,万万不能露半分破绽。”
杨榕安顿好外间事宜,转身回到内室。
屋内沉寂,她脚步未停,在青砖地上来回踱了几步。
“不行。” 杨榕突然停下,目光转向林从之,眼底是一片决然,“单靠书信叮嘱舒儿,怕是杯水车薪。那丫头性子急,人在局中,恐会迷了眼。纯妃娘娘虽稳重,可份量终究有限。”
她思忖片刻,声音有些沙哑,“钱琬钰的这一步棋,落子有声,我必须得亲自进宫一趟。”
林从之猛地抬头,愣了好一阵,“进宫?这时候?”
他猛地站起来,揽过妻子的肩头,“去找钱琬钰?你……这不是送上门去吗?她刚回宫就弄出这阵仗,摆明了是要揽权。你去了,她能容你全身而退?”
杨榕轻轻拂开他的手,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压平边角,动作不疾不徐。
“正是因为她初回宫,就如此锋芒毕露,我才更要去。”她垂眸看着砚台,淡淡开口道,“我与她,终究有几许旧日情分。”
她提起笔,蘸了墨,继续道,“我此去,不明着替舒儿争什么,也绝不提大皇子选妃之事。”
“只以故人身份,递牌子请个安,叙叙旧情而已。正好探探她的口风,看看她到底意欲何为。”
“有些话,当面说开了,比藏在心里互相猜忌要好。至少,我得让她知道,舒儿是我女儿,咱们林家虽在宫外,但眼睛不瞎,耳朵不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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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笔尖在纸上悬停片刻,眸中闪过一丝厉色,“更要紧的是,我得提醒她,别忘了当初我劝她回宫时,她曾应承过的话。”
“如今她这般大张旗鼓,插手皇子婚事,可还记得当初的承诺?可曾想过要护佑的究竟是谁?”
林从之听着妻子的话,一腔翻腾的焦躁略微平复,眉头却仍未舒展,“理是这个理……可宫里那些人,心思弯弯绕绕的。你跟她念旧情,她跟你玩心术,万一她翻脸……”
杨榕唇角微勾,笑意清浅,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锐芒,“她若念旧情,自是省事。若不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