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琬钰静静听着,半晌,她才开口,声音平淡,“就那套宝蓝的吧,庄重些。头面……就用那套赤金点翠的。”
“是。”丹若应下,赞同地点点头。
宝蓝配赤金点翠,既显尊贵威仪,又不至于太过咄咄逼人,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这可是太后娘娘回宫的第一宴,姿态需拿捏得恰到好处。
梳妆更衣的活儿,繁琐得很,是个耗时间的事情。
宫女们手脚麻利,先是细细地敷上一层薄粉,好衬得她肤色匀净;再拈起眉笔,一笔一笔描出她细长的黛眉;最后蘸了胭脂,在她唇上轻点,更添了几分气色。
满头的珠翠最是费功夫,簪子、步摇、珠钗……一件一件往头上插,沉甸甸的压在发间。
末了,才换上那身宝蓝缂丝牡丹纹的衣袍,一层叠着一层,穿得人几乎快要动弹不得了。
直到最后那条细带扣好,宫女们退立到一旁,钱琬钰才抬眼看向铜镜。
镜里的人,早已不是记忆中着嫔妃华服的模样了。
那层象征着权利的坚硬躯壳,终究是又将她牢牢裹住了。
一切收拾妥当,已近黄昏。
落日的余晖透过窗,映得殿内,像一张陈旧发黄的画卷。
钱琬钰似是在怀念着什么,轻叹口气站起身,丹若连忙上前搀扶住她的手臂。
“摆驾吧。”钱琬钰淡淡吩咐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是,銮驾已在宫外等候。”
钱琬钰在丹若和宫人们的簇拥下,缓步走出慈宁宫正殿。
宫门外,太后的全副仪仗早已陈列整齐,太监宫女皆垂手肃立。
她登上那架比来时,更加华丽的龙凤辇,重重帷幔垂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
“起驾,宸熙殿!”太监尖细的声音有些刺耳,引得钱琬钰瞥了他一眼。那太监忙垂下头,不敢直视。
仪仗沿着宫道缓缓移动,銮铃清越,在暮色渐合的宫墙间回响。钱琬钰端坐于龙凤辇之中,闭目养神。
宽大袍袖下的手,却忍不住地轻轻握紧。
今晚这席宴,是她头一回在后宫和前朝的众人面前正式露面。
表面看,是接风洗尘的荣耀,热热闹闹的,尽显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