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琬钰却摇了摇头,“陛下慈悲。”
她先如此说了一句,方才抬眼看向萧衍,目光澄澈,带着一种超脱世俗的淡然。
“只是,母后在这清修时常思,众生皆苦,造业易,消业难。这几人虽是无心,却也窥见了不该见的因果。”
“若留着他们,于他们而言,日日提心吊胆,恐遭灭口之祸,是苦;于衍儿与母后而言,亦如芒刺在背,寝食难安,亦是苦。”
她微微叹息一声,语气充满了怜悯,仿佛真是在为这些宫人的命运忧心,“倒不如……助他们早登极乐,脱离这无边苦海。”
“也免了他们将来因恐惧而多言,再造口业,堕入更深的轮回。这……或许也是一种慈悲超度吧。”
萧衍深以为然,并未多言,便向崔来喜使了一个眼神。
崔来喜早已料到会如此,即使钱太妃今日留下他们,来日他们也是活不下去的。
便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他身后几名身着黑衣的潜龙卫已然上前,将那几名宫女太监围在了中间。
这些宫人原本就吓得不敢出声,此刻见到这阵仗,哪里还不明白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恐惧,绝望的哭嚎声登时便打破了山间的宁静。
“崔公公!饶命啊公公!”一个年纪稍轻的宫女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朝着崔来喜的方向拼命磕头。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什么都没看见!求求您,饶了奴婢吧!奴婢家里还有老母要奉养啊!”
她这一哭,其他几人也彻底慌了神,纷纷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哭喊声哀求声混杂在一起,凄厉刺耳。
“公公开恩!奴才们只是奉命行事,伺候主子是本分,绝不敢多嘴半句啊!”
“是啊公公!奴才在宫里伺候了二十年,从不敢有半分差错,求您看在奴才多年勤勉的份上,饶奴才一命吧!”
“太妃娘娘!太妃娘娘救命啊!”一个机灵些的小太监,猛地转向一直静立在旁的钱太妃,声嘶力竭地哭喊。
“娘娘您慈悲为怀,您替奴才们说句话吧!奴才们给您当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啊!”
所有的目光,绝望的、哀求的,都聚焦在了那月白道袍的身影上。
她是此刻,唯一可能改变他们命运的人。
钱琬钰依旧站在门前的阴影处,山风吹拂着她的袍角,她却纹丝不动,像一尊没有悲喜的玉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