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钱太妃轻轻叹了口气,转回头,看向一脸期盼的杨氏,温声道,“阿榕,你别太担心了。陛下的性子,我还是知道几分的,他并非刻薄寡恩之人。”
“林将军是他倚重的老臣,林妃……说到底也是无心之失。陛下罚她,是让她长记性,未必真会与她计较到底。”
她顿了顿,继续道,“这样吧,我稍后修书一封,让人送去宫里给陛下。我在信中会劝陛下,也会提醒林妃。至于陛下听与不听……我也不能保证。”
杨氏一听,喜出望外,连忙起身就又要行大礼,“多谢姐姐,多谢姐姐!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大半了!”
钱太妃连忙扶住她,“快起来,你我之间,何须如此。”
她拉着杨氏重新坐下,静默片刻后,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说起来,我也许久未见陛下了……这深山清修,虽好,有时也觉得太过冷清了些。”
杨氏是何等伶俐之人,登时便听出了弦外之音,连忙道,“姐姐若是想念陛下,何不借此机会回宫小住些时日?陛下定然是十分欢喜的,宫里热闹,也有人陪姐姐说话解闷。”
钱太妃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此事容后再议,你先宽心回去等消息吧。书信,我今日便写。”
说罢,又宽慰了杨氏几句,钱太妃便让小道童送她下山了。
送走杨氏后,钱太妃铺开宣纸,研墨润笔,独自在静室中坐了很久。
……
直至夜深人静,清修观内万籁俱寂,唯有山风拂过松林的簌簌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啼鸣。
钱太妃的静室内,仅点了一盏青灯。
光线昏黄,将她窈窕的身影投在素白的墙壁上,拉得细长。
她独自坐在书案前,面前铺着一张素笺,手中拈着一支狼毫笔,却久久未能落下。
白日里,面对杨氏时的从容温和早已褪去;此刻,她的脸上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
胸口微微起伏着,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些许,眼神迷离。
她强迫自己,将目光集中在信纸上,试图构思给皇帝劝和的言辞,可脑子里纷乱杂沓,全然不受控制。
墨香在空气中淡淡萦绕,却勾起了她埋藏在心底最深,也是最不堪的欲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