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皇帝那从未如此失态地、紧握着纯昭仪的手。
沈清晏的眼中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暗害惊怒了,又似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但旋即全化为绝对的冷静,与理智的掌控。
她并未立刻上前,而是沉声发令。
声音不高,却能很好地稳定人心,压下了殿内弥漫的恐慌,“书砚,你即刻加派本宫那的可靠人手,严守颐华宫,一应人等,无本宫手谕,不得出入。”
“太医院所有太医尽数带来,留守候命,全力救治纯昭仪,务必稳住龙胎,若有闪失,尔等清楚后果。”
指令条理清晰,又不容置疑。
都安排好了,她这才移步上前,目光与皇上那盛怒而焦灼的视线有一瞬的交汇,她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贤妃垂眸立在一旁,面上敛尽所有神色,只余下恰到好处的惶惑与恭顺。
她趋步上前屈膝一拜,声音微颤中透着分寸,“陛下、皇后娘娘息怒,宫中竟生出此等恶事,臣妾听闻时亦是心下惶惶,实在是难以置信。”
言罢抬眼,目光似有若无掠过榻上奄奄一息的纯昭仪,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沉郁,转瞬间又化作浓重的忧色。
“昭仪妹妹素来良善,又有陛下的真龙之气庇佑,定能逢凶化吉,龙胎亦必会安然无恙。”
她的话语挑不出半分错处,既撇清了自身干系,又将对皇嗣的关切,与帝王的威严一并周全了。
唯有垂落的眼睫下,余光死死盯着皇帝紧握昭仪的手。
那景象如同一根刺扎在心头,袖中修剪齐整的指甲,早已深深掐进掌心,借着那锐痛才能勉强维持住面上的温婉。
萧衍此刻满心焦烦,并未留意到她的异样,只挥了挥手示意其退下。
贤妃见状再次屈膝,愈发恭谨,“臣妾不敢扰陛下与娘娘,这便去传谕宫人,定按娘娘懿旨约束好各宫,绝不让事端再生。”
她将姿态放得极低,句句以皇后马首是瞻,倒像是全然恪守宫规的模样。
得了默许,她轻声退出内殿。
直到跨出颐华宫的门槛,夏日夜风吹散殿内的焦灼气息,她这才极轻地吁出一口长气。
月光泼洒在汉白玉阶上,清辉冷冽。
贤妃的神情逐渐平静,之前的慌乱已不见痕迹。她静静立于宫道上,凝视远方宫阙的重重暗影,眼中看不出丝毫波动,却似藏着无尽的筹谋。
袖中的手缓缓松开,掌心里留着几个深红的月牙印。
投毒……竟用了如此直接狠辣的手段。
愚蠢!
而且……险些打乱了她所有的布局。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