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面有确凿的愧疚,因他下意识地忽略了她和孩子,已许久未踏足那里;有难以言喻的疑虑,最近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让他不得不起疑心。
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剖析的、近乎懦弱的逃避。
他似乎能够透过紧闭的大门,看到她那双失望心碎的双眼……
萧衍猛地收住思绪,像是被那想象中的目光烫了一下。
他骤然转身,几乎是带着点仓促的意味,选择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崔来喜低垂着眼,脚步一转,依旧无声地跟随。
…………………
凝翠阁内,柳明薇早已接到了心腹太监小康子,气喘吁吁送来的密报。
她唇角一勾,吩咐贴身宫女半夏,“快,把那套妃色的寝衣找出来,头发……拆了重梳,松松挽个堕马髻便可,脸上的胭脂水粉统统擦掉。”
她对着铜镜,仔细端详着,使劲儿揉搓起眼睛,将眼圈捻得泛红,营造出一副睡眼惺忪、惹人怜爱的模样。
她算准时间,怯生生地候在宫门内的石阶上,却正正迎上了天子。
“陛下……”见到那抹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她眼中立刻涌上难以置信的惊喜,与全然的依赖。
她盈盈下拜,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夜深露重,陛下怎的来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说着,便上前紧紧挽着皇帝的胳膊,“妾身愚钝,不能为陛下分忧,您可要在妾这儿歇下?”
她这番姿态,恰到好处地拿捏了,介于谄媚与关切之间的分寸。
既不过分殷勤,又充分流露了将他视为一切的重心。
萧衍由着她将自己拉进屋里,坐在椅子上也不语,只是看着她。
这副撒娇的样子,倒让他想起了……
可她穿着素净,青丝微乱,不施粉黛的脸在灯下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一副全然因他而存在、因他的到来而瞬间焕发生机的模样。
不像月儿,像玉儿。
不,是一种她们二人的结合,不仅仅只是相加。
他心中那团被思绪搅成的乱麻,似乎真的被这温柔小意抚平了些许褶皱。
他伸手扶起她,触手所及,是她的玉臂透过轻薄的衣料,传来的温软。
“无甚大事,只是批折子乏了,来看看你。”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松弛。
小主,
步入内室,暖香袭人。
鲛绡砂,芙蓉帐,处处透着邀宠的用心。
柳明薇亲自伺候他更衣,纤纤玉指解着盘扣,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她用舌尖轻轻润了自己的唇,才小心凑到他嘴边。
姿态温顺,偶尔抬眼看他,目光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倾慕与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