嫔妃们的神色微变,苏月窈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终究还是低了头。
晨光越发明亮,照得沈清晏鬓边的素银珠钗泛着柔光,却比满殿的珠翠更显分量。
坤宁宫的香炉里,松木燃得匀净。
沈清晏指尖轻点着灾情册子,“永州、郴州水灾,国库吃紧。昨日跟陛下议过,后宫份例先减三成,凑些银子送去买粮。”
苏月窈指尖捻着帕子上的金线,嗤笑一声,“皇后娘娘仁心,只是咱们身为后宫女子,平日里要打点的地方多。臣妾倒愿把前年陛下赏的那对羊脂玉镯捐了,只是……”
她眼尾扫过殿中,“怕是有些人,连支像样的钗子都拿不出吧?”
柳清卿立刻垂眼,声音细若蚊蚋,“贵妃娘娘说的是。臣妾身子弱,用不上太繁琐的物件儿,已让连翘、茯苓把攒下的月钱都包好了,虽不多,也是份心意…”
话未落,已轻轻咳了两声,似是畏寒。
“月钱怎及得上玉镯金贵?”林望舒猛地抬头,腰间的箭囊穗子晃了晃。
“贵妃的首饰多得都带不过来,怎就捐对儿旧镯子?”她今日穿了身不失庄重但便于活动的宫衣。
“家父说永州、郴州的百姓连粥都喝不上,哪管什么玉镯!臣妾愿把陛下前些日子赏的那匹猎马卖了,再加上自己全部的贴己,换些糙米送去!”
苏月窈挑眉刚要斥她莽撞,沈清晏已抬手按住案几,“林昭容赤诚,是好事。”
她看向苏月窈,语气温柔却有分量,“玉镯也好,烈马也好,月钱也罢,都是心意。只是苏贵妃别忘了,这后宫的珠翠,原就该连着宫外的炊烟。”
苏月窈攥紧了帕子,终是没再说什么。
柳清卿的身子悄悄往苏月窈的方向挪了半步,林望舒却挺了挺胸,目光清亮地望着皇后。
李香之低着头没有出声,只是把手里洗得发白的帕子揪了又揪。
殿外的风掠进来,吹得香炉里的烟斜斜飘起,像根看不见的线,把各人的心绪缠在了一处。
苏月窈忽然笑了,珠翠在鬓边叮当作响,“皇后娘娘是大家闺秀,怎倒学起小家子气?陛下刚登基,脸面总要顾着。”
“娘娘的承煜、昭华今年都十五岁了,都该议亲了,大皇子的婚事要办得风光吧?昭华公主的嫁妆,总不能比前朝公主寒碜。”
她指尖点着案几,声音越发尖亮,“再者,臣妾的承泽,该学骑射了,要请最好的师傅,昭玥的舞衣首饰,哪样能省?”
“还有清卿妹妹的承宇,年纪小身子弱,汤药补品断不得;昭宁公主爱读书,她母亲又去得早,如今虽寄养在公主所,可她那的笔墨纸砚,总不能用糙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柳清卿连忙点头,咳着道,“贵妃娘娘说得是……承宇前日还说,想给园子里的花换个暖棚,臣妾都没敢应……”
“暖棚能比得上百姓的粥棚?”林望舒皱眉,箭囊穗子扫过裙摆。
“皇上常说,民为邦本,嫁妆聘礼再厚,能厚过民生?再说了,贵妃不是一直称赞二皇子懂事,二皇子要是真懂事,该把买马请师傅的钱省下来,给永州、郴州捐些粮草!”
苏月窈脸色一沉,“黄毛丫头懂什么!皇子公主们的体面,就是朝廷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