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捂住肚子,拉着林望舒后退了半步,颤声道,“是火油?哪里来的火油?!”
竹云没有应声,只流着泪,嗬嗬地笑着。
她颤抖着手指,打开了火折子粗糙的盖子,轻轻吹了一口气,却又停下了。
微弱的火星在她的面前明灭,映亮了她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
“我要干什么?”她重复着林望舒的问话,声音忽然拔高,尖利刺耳,“宁妃娘娘不是问,是谁指使的吗?哈哈哈哈哈……没有人指使!”
“是我自己!是我这个,被你们逼到绝路的疯女人!”
竹云显然此刻早已神志不清,将所有的失意与苦难都归咎于纯妃的身上。
“你冷静些!”林望舒搀扶着赵玉儿不断后退,试图稳住她,“你现在身子重,任何情绪激动都对胎儿不利。”
“有什么话,我们可以慢慢说,你先回怜露轩去,太医……”
“回怜露轩?哈哈哈哈哈!”竹采女再次狂笑着打断她的话,那笑声却格外凄厉,“回那个活棺材等死吗?不,我不要回去!”
“不要回去!”她尖叫了一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从被关进怜露轩的那天起,就知道自己活不长了……她们绝不会让我生下这个孩子,不会!”
“我每天吃的药,用的炭,都被人动过手脚……我睡不着,一闭上眼,就看见你们一张张笑着的脸,等着看我死!”
眼泪混合着血污,从她深陷的眼窝里滚落,她却仍在笑,只是那笑容愈发扭曲可怖,“所以,我愿意成为这一环,我等这一刻等了好久……”
“趁着你们被我关在这里,外头早已有人把火油倒在这四周的墙角下,也倒进了枯草丛里。”
“不多,但够用了……够把这里,还有你们……统统都烧得干干净净!”
她说罢,深吸一口气,终于吹燃了火折子。
“嗤”地一声,一小簇昏黄的火苗,骤然在她的指尖跳跃起来。
微弱,却在这一片昏暗的破殿里,亮得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