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薇见姑母没打断自己,胆子更壮了些,话也说得更直白了,“论位份,论家世,论在宫里的位份,这抚养皇嗣的事儿,除了您,还有谁更合适?”
“她赵玉儿凭什么?就凭肚子里那块还没落地的肉?朝里那些大臣们议论这事儿,提的也都是您的名号,她不过是仗着这几月的风光,才让人多看了两眼罢了。”
“如今她来这么一出假惺惺的关心,不就是想抢先落下个慈母的名声,好跟您争一争么?”
柳清卿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她关心她的,与本宫何干?再说了,陛下与皇后娘娘自有圣裁。”
“我的好姑母!”柳明薇见她这般气定神闲的模样有些急了,身子又往前倾了倾,“您啊,就是太端着了!”
“您想啊,她派人去问,问的是冬衣炭火跟笔墨纸砚,听着是细致,可哪样不是内务府按例就该办好的?”
“她这出关心,浮在面儿上,却是敲锣打鼓的主意,恨不得让人都知道她仁厚,咱们难道就干看着?”
柳清卿拨弄珠串的手指停住了。
窗外天色更暗了,积云沉甸甸地压了下来,那盆沉香绣球的叶片在渐起的风里摇晃着。
她的目光落在花叶上,又似乎穿透了它,看向别处,“你的意思是……”
“她既要做表面功夫,咱们就帮她闹得风风雨雨,而且还偏不跟她学。”柳明薇的眼里闪过一丝精明,“咱们悄没声儿的,干点实实在在的事。”
“比如说……承泽前些日子不是正病着,太医开了方子,说里头有几味药引子难得?”
“咱们啊,就费心费力地寻来了,匀了一份好的,瞒着众人给承泽送去,只说是您念着他读书辛苦,怕他耽误学业、伤了身体。”
“再比如,昭玥公主不是畏寒?您库房里那件银狐皮子,颜色嫩,放着也是放着。倒不如寻个妥当人,裁了给她做个暖手筒或是卧兔儿,只说是旧物利用,不值什么的。”
她越说越得意,扬起了脸,“咱们不做给旁人看,只让该知道的人知道。”
“陛下若是闻听了那些传言,必定会问起长乐宫近况,内务府的人跟长乐宫伺候的,自然知道该说什么。”
“到时候,谁是真心实意,谁是沽名钓誉,便高下立判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柳清卿忽地睁开眼,沉默了片刻。
风穿过窗隙,带来一阵降雨前的土腥气。
她缓缓松开手中的翡翠珠串,珠子被掷在桌上,发出清脆而冰冷的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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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真长大了,如今也能思虑得周全。”柳清卿的语气听不出褒贬,但柳明薇知道,姑母这是真的听进去了。
“她既想把仁厚二字写在脸上,本宫便成全她。”柳清卿勾起嘴角,思忖着说道,“只是这仁厚,光写在脸上不够,还得落到实处,落到……旁人看不见,却能实实在在感受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