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容地叩头谢恩,借着起身的动作,望了一眼远处摇摇欲坠的钱幼薇。
眼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
此刻最受不住的,便是钱幼薇了。
她坐在更后方,在几乎要被遗忘的角落里。
“侧妃”二字入耳时,她脑中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先前那点因为江晚吟“不争”之言而产生的茫然与自卑,此刻被更刺痛的羞愤所替代。
她忽地想起,前几天爹娘叫嚷着说要去宫里要个说法,归家后却是支支吾吾的沉默。
原来,她连“争”的资格,都未曾真正拥有过。
她的路,早被人用圣旨铺好了。
一条,永远矮人一头的路。
“正妃礼成五日后,择吉时入王府……”钱幼薇喃喃自语,只觉得每个字都烫口。
晚五日,从偏门抬进去。
从此,晨昏定省,尊卑有别。
她阖上眼,将眼底涌出的泪水狠狠地压回最深处。
任凭耳边那些窸窣的议论,像一根根细密的针,隔着远处喧嚣的贺词,刺进心里。
她不用睁眼,也能想象出那些怜悯的,嘲弄的,幸灾乐祸的,故作叹息的模样。
它们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侧妃”二字钉在自己的头上。
她慢慢睁开眼,眼底那点水光早已不见。
侧妃,那也是妃,也是上了玉牒的!
她咬紧牙关抬头,看向御座,又飞快地瞥向端王的方向。
至少……还有机会。
崔来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些催促的意味,“钱氏女幼薇,上前谢恩。”
钱幼薇回过神来,被侍女半搀着起身,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勉强站稳。
她脚步虚浮,踉跄到江晚吟的侧后方,跪下。
额头触到冰凉的地砖,她听到自己带着哭腔的声音,一字一句,“臣女……钱幼薇,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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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江晚吟淡定从容的谢恩声相比,她的声音显得那么微弱而狼狈。
声音细弱,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淹没在殿宇高阔的寂静里。
萧衍扫了一眼阶下二人,脸上倒也没什么表情,只微微颔首,“平身。”
江晚吟与钱幼薇依言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