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琉璃缸,看了大半生,也的确是腻了。
若真能映出别样天光,看见不一样的江河气象……
那便是煜儿的福气。
也是这深宫,难得的一线清明。
想到这,沈清晏的目光越过那些年轻的面孔,最终定在江晚吟的身上。
她缓缓抬起手,腕间檀木的气息随之浮动。
“晚吟,” 沈清晏的声音不高,却也压过了殿内细微的嘈杂,“你上前来。”
满殿的目光,瞬间再次聚焦于她的身上。
江晚吟闻声,并无半分迟疑或惶恐,只是依言起身,步履从容,行至御阶之下,敛衽跪拜,“臣女在。”
沈清晏并未立刻叫她起身,只是静静地端详着她。
烛火煌煌,映着少女低垂的眉眼。
那眉宇间的沉静与方才言语中的锐利通透,却奇异地融于一身。
良久,沈清晏才轻轻开口,带着一种近乎叹息般的温和,“好孩子。”
她伸出手,示意让江晚吟过来。
江晚吟微微一怔,抬眼望向凤座。
皇后娘娘的姿态依旧端庄,只是面上看不出半分玩笑的意思。
她有些迟疑了。
无数道视线或明或暗地投来,带着探究与揣度。
她有些紧张地垂下眼,余光瞥见皇后娘娘身侧那位常年侍奉的掌事宫女。
那宫女唇角噙着友善的笑意,不动声色地朝她点了点头。
心尖儿上的那点犹疑,在这无声的肯定中悄然消失。
于是她不再犹豫,敛衽,起身,向前。
天水碧的裙裾拂过砖石,发出极轻的簌簌声。
她在距离那凤座三步之遥处停下,裙摆如莲花般垂落,敛膝,跪倒。
背脊挺直,姿态恭谨,垂下的眼帘掩住了眸底瞬息流转的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