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奚纥没有回应,只是端起手边的茶盏浅啜着,茶水早已凉了,此刻更显苦涩。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炉水都快烧干了,萧承煜这才缓缓坐回椅中。
低着头,以拳抵额前,肩膀不时耸动着。
久到楚奚纥都以为今日不会有结果了,一个沙哑的声音艰难地挤出,带着无尽疲惫与绝望,认命道,“你细细讲来,我该如何……做?”
楚奚纥有些意外地搁下茶盏,杯底轻响。
他明白,这句话能问出来,都已是不易了。
“殿下需忍耐。”楚奚纥叹着气,起身从一旁重新提来一个小壶,为他沏茶。
“接风宴前,对钱小姐面上的礼数需周全,莫要再露出半分厌恶。与江小姐……亦不可有逾矩之举,免得留下话柄。”
萧承煜下意识地想开口,却也忍住了,没抬头。
楚奚纥说着,从袖中取出另一物,是一方折叠齐整的素白丝帕,轻轻放在羊脂玉瓶旁。
“此帕需届时备下,寻可靠之人,以鸡冠血或鸽血浸染并晾干。那药虽能致……却也未必留存完好,故给嬷嬷查看时,务求自然,不可留异味。”
他没明着细说用途,但萧承煜知道这是为了什么,喉头猛地一哽,强烈的恶心感翻涌上来,他忍不住闭紧了眼。
“时机在四日后。”楚奚纥权当没瞧见大皇子的模样,继续道,“城西的悠芳园,早菊盛开。钱小姐素爱菊,常去。殿下届时,只需恰巧路过就好。”
他略顿了顿,看看大皇子是否仍在听着,“您偶遇钱小姐,可借赏花之名,邀她至园中听雪阁小坐。阁中清幽,仆从少。”
“届时,臣自会安排人,将掺了药的玉露羹,或是清茶送入。”他说着,指尖点了点玉瓶。
“殿下只需看着她饮下,之后,您寻个由头出来,臣的人自会护您去暗室休息。”
“这药效发作快,臣等附近守着,确保无人打扰。约莫一个时辰,药力将散时……”楚奚纥的目光落在那方素帕上,“若有衣物擦蹭以致……模糊不清,臣的人自会将此帕,放在她身侧显眼处。她醒来,自会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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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煜听到这猛地抬头,眼中血丝显得格外沧桑,他死死瞪着楚奚纥,嘴唇翕动着,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的叹息。
那眼神里是屈辱,是内疚,是愤怒,更是被逼至悬崖的绝望。
楚奚纥迎着他的目光,有些惭愧地偏移了视线,“殿下离开后,请立刻更衣。待到时辰差不多,殿下再假装刚刚洗漱好的样子即可,钱小姐想必已经醒来了。”
“那时,她必是满面羞红,手足无措,紧攥那方证物,向殿下哭诉。殿下只需显出恰到好处的怜惜,或是带上些懊悔的酒意,好好安抚她,承诺会负责。”
“切记,您的言辞需模糊,不必认下什么具体事,只说情难自禁、定不负卿之类的就可以了。她自会将梦境与现实联系起来,如此一来便深信不疑了。”
萧承煜听着这步步为营的算计,只觉得寒意刺骨。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这位父皇身边的大红人平静面孔下,不择手段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