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黑影融入夜色,悄无声息地从窗子翻进内室,带进来一股微凉的湿气。
楚奚纥几乎是刚进来,就瞧见了榻间那个单薄的身影,便反手合拢了被雨气沾湿的窗子,隔绝了外间淅沥的凉意。
湿透的外袍被他三两下扯落,随手掷在脚边,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来不及拂去额间的雨水,便已几步行至榻前。
“玉儿。”他低唤一声,声音里压抑着白日里积攒的忧惧,又怕凑过去弄湿了她的床榻,便索性单膝半跪在榻边。
那双在朝堂上沉稳持重的眼眸,此刻只盛满了焦灼与后怕,紧紧地盯在赵玉儿脸上。
他瞧了又瞧,这才急切地问道,“你怎么样了?身子可还撑得住?白天在那边听闻……听闻你动了胎气,我……”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心疼的哽咽,“如此凶险的计策,为何不先与我商议?!”
赵玉儿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额角,还有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与惊惧,连日来强撑的镇定与筹谋,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短暂放松的港湾。
她伸出手,没有去回应他的问询,只是轻轻攥住了他微凉的手腕。
“瞧你吓得,真的没事儿,” 她的声音放得柔而软,伸出指尖在他的鼻尖上安抚似的轻轻一按,“信里不都跟你说了么?那出戏,本就是排好了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些无奈的笑意,又像是后怕,“就是没算准青禾那丫头……她护我心切,扑过来那一下的劲儿使得太猛了,这看着才那样骇人。”
她说着,微微挪了下身子,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这才又抬眼看他,“太医令也亲自来瞧过了,说胎气已然稳固,让我好生静养着,便无碍了。”
楚奚纥心头那点没来由的慌乱和委屈,猛地冲了上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攥住了她那只按在自己鼻尖上的手,扯开衣襟,将她微凉的指尖贴在自己滚烫的胸口上。
攥得很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他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目光沉沉,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审视,像是要穿过她苍白的脸色,辨出话里每一个字的真伪。
直到看清她的眼底虽有倦意,却并无强撑的痛楚,是已无大碍的清明,这才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