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压抑的寂静中,他突然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陷入回忆的飘忽: “雨好大……” 他顿了顿,方家人都愣住了,不解其意。 慕景渊仿佛没有察觉到他们的疑惑,继续低声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在场的人诉说:“像当年一样。”
他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激起了方婉凝心中的涟漪。她哭泣的动作微微一顿,虽然依旧没有抬头,但抽泣声明显小了下去。方家人面面相觑,更加困惑,却不敢贸然打断他。
慕景渊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模糊了外面的世界。他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另一个雨夜,另一个绝望的身影,和另一场无能为力的别离。那些被他深埋的、关于失去和遗憾的画面,在此刻与眼前的景象重叠。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积攒力气,然后,缓缓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转向了床上那个蜷缩着的、依旧在微微颤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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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经历过巨大波澜后的疲惫和清醒: “你说得对,没用。”他重复着她刚才绝望的话语,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沉重的认同,“我走不走,你的治疗……也没有变化。”
听到这话,方婉凝的心猛地一沉,一种混合着庆幸他可能终于要放弃、又难过得无法呼吸的情绪攫住了她。他终于……要走了吗?
然而,慕景渊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道定身咒,让她,也让所有方家人,彻底怔在原地。 “但我不会走。” 他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是我的决定。”他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要望进她的灵魂深处,“不为别人,”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只为自己。”
然后,他提到了那个几乎被方婉凝遗忘在混乱记忆角落里的、属于他们之间最私密的过往,那个大雨滂沱的巷口,那个她鼓起所有勇气告白的瞬间: “就像你当初说的那样。”
——“是我方婉凝,自己做的决定!是我想做的决定!不是为了家人,不是为了任何人,只是为了我自己!” 他居然……还记得那么清楚。在那个她以为自己被彻底推开、陷入绝望的此刻,他竟然用她当年最勇敢的宣言,来回应她此刻最脆弱的崩溃。
方婉凝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角落里的他。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的那份沉静而强大的力量。巨大的酸楚、愧疚、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被深刻理解和回应的震动,瞬间冲垮了她最后的心防。 “……对不起……”她哽咽着,泪水决堤,这三个字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为刚才的失控,为一直以来的拖累,也为……他那份沉重而固执的守护。
慕景渊看着她汹涌的泪水,脸上没有任何动容,只是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不知所措的方家人,用平静无波的声音说道: “让她一个人静静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率先转身,拉开了病房门,走了出去。方峻林和方远凝对视一眼,虽然满心担忧和疑惑,但看着慕景渊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床上情绪似乎稍微平复、只是默默流泪的女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示意陈书仪和齐文兮一起,暂时退出了病房,将空间留给了方婉凝一个人。
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里面的抽泣声与外面的世界短暂隔绝。走廊里光线明亮,却照不亮方家人眉宇间的沉重阴霾。
陈书仪最先忍不住,她快走几步,追上已经走出几步远的慕景渊,声音里带着未散的哭腔和浓浓的担忧:“慕医生,刚才……刚才真是对不住,婉婉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病糊涂了……你……你别往心里去……” 她看着慕景渊挺拔却难掩孤寂的背影,心里既感激他又心疼女儿,更对刚才他那反常的“推开”和随后提及的“当年”感到不安。
方峻林也跟了上来,这位向来沉稳的父亲此刻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困惑,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沙哑:“景渊啊,你刚才说的……‘当年’……是?” 他隐约觉得,那可能关系到慕景渊如此执着的原因,也或许,关系到一些他们并不知晓的往事。
方远凝和齐文兮站在稍后一点,没有说话,但目光都聚焦在慕景渊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齐文兮作为精神科医生,敏锐地察觉到慕景渊刚才的情绪波动和话语里蕴含的深意,那绝不仅仅是医生对病人的责任。
慕景渊停下脚步,却没有立刻转身。他背对着他们,视线落在前方空寂的走廊尽头,窗外的雨声透过玻璃,闷闷地传来。他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仿佛藏着暗流汹涌的深海。
“没什么。” 他淡淡地说,回避了关于“当年”的具体解释,“只是想起一些旧事。”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方家人担忧的脸庞,最终落在齐文兮身上,语气转为专业的冷静,“齐医生,她刚才情绪剧烈波动,虽然暂时平息,但后续可能会出现情绪低落、乏力或者睡眠问题,需要密切观察。明天的治疗方案,可能需要根据她今晚的状态再行调整。”
齐文兮立刻点头:“我明白,慕主任。我会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