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景渊看着屏幕里她依偎着自己的样子,看着她脸上纯粹的笑容,再透过屏幕看到自己那双盛满了复杂情绪、带着难以掩饰的不舍与挣扎的眼睛,按下了拍照键。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定格了这一瞬间——阳光,树影,长椅,依偎的两人,一个笑容灿烂如夏花,一个眼神深沉如秋夜。这看似温馨的画面背后,是汹涌的暗流与未卜的前路。
照片拍好,方婉凝迫不及待地拿过手机查看,满意地笑了起来,仿佛拥有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真好!这样我就能天天看到你了!”
慕景渊看着她开心的侧脸,心中那份不舍越发浓重,如同化不开的浓雾。他轻轻拿回手机,低声道:“嗯。记得要听话,好好配合治疗和复健。”
“我会的!”方婉凝用力点头,紧紧握着那颗糖,仿佛握着一个小小的承诺。
慕景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此刻的她刻在脑海里。“那我先回科室了。”
“好,景渊再见!你要记得想我!”方婉凝朝着他离开的背影挥手,声音清脆。
慕景渊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挥了挥手,然后加快了离开的脚步。他怕自己再停留片刻,就会彻底失去转身离开的勇气。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和沉重。
方婉凝小心地将那颗维生素C糖放进口袋,像珍藏什么宝贝。她拿着手机,反复地看着刚才那张合照,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慕景渊的侧脸,嘴角噙着甜甜的笑意。
陈书仪和方远凝走过来,看到她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婉婉,和慕医生聊完了?”陈书仪轻声问。 “嗯!”方婉凝献宝似的把手机屏幕给母亲看,“妈妈你看,我和景渊拍照了!他说他要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三个月,我想他的时候就可以看照片!” 陈书仪看着照片里女儿灿烂的笑容和慕景渊复杂的神情,心里咯噔一下,只能勉强笑笑:“拍得真好。” 方远凝转移了话题:“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家了,婉婉。” 回家的路上,方婉凝依旧抱着手机看照片,时不时发出轻轻的笑声。她忽然抬起头,对开车的方远凝说:“哥哥,回家后你把我的画具找出来好不好?” 方远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有些惊讶:“怎么突然想画画了?” “景渊说,他想看我重新拿起画笔。”方婉凝的语气很认真,带着一种被赋予使命般的郑重,“他说,等我好了,就可以教山里的孩子画画。他说……我以前是个很好的人。” 陈书仪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别过头看向窗外。 方远凝握紧方向盘,喉结滚动了一下,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好,回家哥哥就帮你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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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慕景渊投入到出发前的紧张准备和交接工作中。他刻意让自己忙得脚不沾地,用高强度的工作填满所有时间,似乎这样就能暂时忘记那份日益滋长的不舍和纠结。
出发前夜,他最后一次检查行李。手机响起,是方婉凝发来的信息。是一张照片——铺开的画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向日葵,色彩却异常鲜艳明亮。下面跟着一条语音: “景渊你看!我今天画画了!虽然画得不好,但我会继续练习的!你明天就要走了吗?一路平安哦!我会很想你,也会乖乖听话的!” 听着她努力表现得懂事和坚强的声音,慕景渊的心像是被浸泡在温水中,酸软一片。他反复输入又删除,最终只回了一句: “画得很棒。加油。等我回来。” 他不敢做出更多承诺,甚至连“回来就去看你”这样的话都说不出口。他知道,三个月的分离,是给她空间,也是给自己一个厘清思绪的距离。
第二天清晨,医院门口停着前往山区的大巴。慕景渊和几位同事一起,将行李放入车厢。 “景渊!” 一个熟悉的女声传来。他回头,看到洛文汐快步走来。她穿着利落的户外装束,长发束成马尾,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身后跟着扛着摄影设备的电台同事。 “还好赶上了。”她微微喘气,笑容爽朗,“台里派我负责跟进这个项目的采访报道,接下来三个月,请多指教了,慕医生。” 她的出现仿佛一道阳光,瞬间驱散了慕景渊周身低沉的气氛。他微微颔首:“洛主播,辛苦了。” “不辛苦,很有意义的项目。”洛文汐笑着,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敏锐地察觉到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倦色和沉重,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听说山路不太好走,希望我不会晕车。” 同事们陆续上车,慕景渊和洛文汐也找了个相邻的位置坐下。大巴缓缓启动,驶离了熟悉的城市。 慕景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医院的大楼逐渐缩小直至消失。
前路漫漫,这三个月的山区之行,究竟会是怎样的光景?他无从得知,只能带着满心的纷乱与不确定,奔赴那片陌生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