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我。这不是面对“锚”那种具体敌人的恐惧,而是一种形而上的、关于“存在”本身的恐惧。如果我只是一堆数据,那么当这些数据被重组后,那个“我”还是我吗?
“保持‘自我’的逻辑锚点。”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提示音,直接在我的意识核心响起。这是那个“引导程序”的声音。
“定义‘我’。如果你无法定义‘我’,你将被信息洪流冲散,成为宇宙背景噪音的一部分。”
定义“我”?
我该怎么定义“我”?用我的名字?我的记忆?我的身体?可这一切刚刚都被证明,只是一堆可以被拆解的数据。
信息洪流开始涌入。
我不再仅仅看到关于我自己的“代码”,我看到了更多。我看到了构成我身下沙发的那一粒粒纤维的“规则”,看到了空气中每一颗尘埃的“运动轨迹函数”,看到了光线每一次碰撞墙壁时的“反射角定义”。
a = F/m。
E = mc2。
无数最基础的物理规则,像一条条金色的丝线,在我面前展开。然后是更复杂的化学规则,生物规则……它们交织,缠绕,构成了一张巨大到无法想象的网。
这张网,就是世界。
而我,正被这张网撕碎,同化。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消失……
逻辑锚点……什么是我的锚点?什么东西是无法被数据化,无法被拆解的?
我的欲望。
一个念头像火花一样爆开。
对,是我的欲望。
我想要……守护苏晓晓的笑容。
我想要……保住那家“不语”书店。
我想要……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活下去。
这些欲望,它们不讲逻辑,它们没有道理,它们甚至自相矛盾。它们不是冰冷的数据,它们是燃烧的火焰。它们是“我”这个程序运行的最终目的,是驱动所有算法的核心驱动力!
“定义:‘我’,是所有欲望的总和。”
我用尽最后一丝即将消散的意识,为自己下达了一个定义。
这是我第一次,将“规则定义”的能力,用在了自己身上。
轰——!
仿佛宇宙大爆炸在我脑中上演。
被拆散的所有数据,以这个全新的“定义”为核心,疯狂地向内坍缩,重组。
那些金色的规则丝线,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主宰,它们变成了……可以被我理解,甚至可以被我触碰的工具。
我看到的世界,变了。
如果说以前,我看世界像是在一个黑色的屏幕上看绿色的代码雨。
那么现在,我像一个置身于银河中心的宇航员,周围是无数由规则构成的、立体多维的星辰与星云。它们不再是孤立的,我能清晰地看到它们之间那亿万条相互连接、相互影响的引力线。
我看到了盖亚。
它不是一个意志,也不是一个神。它是一套庞大无比的“防火墙”与“系统维护程序”。它的“代码”遍布整个地球的规则之网,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任何一处规则的异常波动,都会触发它的响应。我甚至能看到它的“算力”主要集中在几个被称为“现实稳定锚点”的区域,那里,规则之网被加固得像钻石一样。
我看到了“锚”。我能感知到他,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盖亚系统里一个被激活的、优先级极高的“查杀进程”,他的核心代码就是【锁定】与【固化】。
我还看到了……更多。
我看到了城市里一些微弱的光点。那些是其他的异能者?在我的新视野里,他们的能力只是在某一条或几条规则丝线上,拥有微不足道的、小小的修改权限。和我的“root”权限比起来,就像是游客和系统管理员的区别。
然后,我抬起“头”,望向地球之外。
我看到了那条“星际互联协议”。那是一条横跨宇宙的、更加宏伟、更加古老的规则巨缆,将无数个像地球这样的“局域网”连接在一起。
在宇宙的深处,我感觉到了一些……“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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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不是眼睛,而是一种庞大的、无法理解的意识体。它们像星空中的巨兽,静静地蛰伏着,只是偶尔投来一瞥。这一瞥,就足以让一颗恒星的规则发生紊乱。它们就是“观察者”。
原来,我之前的沾沾自喜,我之前所谓的“与世界为敌”,是如此的可笑。我只是在一个小水洼里和几只蝌蚪打架,却不知道这水洼旁边,就趴着几头史前巨鳄。
我的身体猛地一颤,所有的感官瞬间回归。
我依然坐在沙发上,冷汗已经浸透了我的T恤。窗外的夜色依旧,仿佛刚才那场持续了永恒又只是一瞬的意识风暴,从未发生过。
但我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能“看”到构成我手掌的细胞、原子,以及定义它们存在和运动的每一条规则。它们像驯服的萤火虫,在我掌心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