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谈文论画,“杜断”

只听韩跃道:“往昔的仕女图,多以烈女、孝女为题材,往往蕴含教化之意。如今的仕女画却不再拘泥于一格,春游踏青、纺织织练、倚栏凭杖、对弈棋局,甚至沐浴出浴,皆可入画。小弟曾慕‘川样美人’之名,亲赴西蜀搜访,得三幅佳作,皆以‘琴丝描’之法绘成,线条细劲而有力,柔软而动人,恰似画中佳人欲从纸上呼之欲出。若秀芳小姐明日有空,愿到寒舍相聚,我必倒履相迎。”

顾行暗自笑道,尚秀芳看来已遇另一位公开追求者。此子乃米行大豪之子,仪表俊朗,风度翩然,谈吐不凡。虽不及侯希白那般风流不羁卖相,却同属那种轻易博得女子欢心的类型。

不知是否因约了顾行,尚秀芳对他的邀请并未动心,黛眉轻蹙,轻声嗔道:“韩公子倒是客气又讨喜,只是要等我下趟洛阳,方可相约。”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娇俏。

韩跃眉眼带笑,轻抚酒盏,向顾行抛出一问:“顾兄文名远扬,论起‘绮罗人物’之画,可有几分高见?”此言一出,众目齐聚于顾行,皆因自从论道文艺之始,他便如失声之鹤,寂然不语。

顾行心中暗自叹息,却仍保持淡然的笑容,缓缓回道:“在下不过是书画的初学者,何敢妄言卓见?不过略晓,笔走如刀,须臾不差分毫;不多添一笔,也不缺半点细节;笔至纸上,形似其神,雕琢入微。若以此论道,恐怕只会让诸位笑我拙劣。”言罢,众人轻笑,气氛顿显轻松。

尚秀芳眼中闪烁异彩,轻声赞道:“顾大家此番言辞,虽自谦,却流露出对艺术的深沉情感,见解亦别具匠心,绝非外行之辈可比。”

顾行尚未来得及羞愧自惭,白清儿便轻抿双唇,笑意盈盈,声音柔媚而带着几分挑逗:“原来顾公子竟是赏画的行家,一定在用色上也有独到的见解?”

顾行心知肚明她此番言语不过是想借韩跃之手,给自己在尚秀芳面前制造尴尬的机会。他平日里只偶尔练练水墨,对颜料的配制、色彩的层次以及在画面中的作用几乎一无所知。更糟糕的是,他唯一一次在江夏见过陆烨作画,也只是一幅淡淡的水墨作品,几笔点染的颜色稀疏得几乎看不见,根本没有可供评说的内容。如此情形,让顾行只能在心底暗笑,既无可奈何,也无可挑剔。

心头微颤,忽然灵光一现,便抛出一招“卸诀”。顾行故作庄严,眉宇间带着几分戏谑,淡淡道:“只听夫人的这番言辞,便已看出她是丹青之才。敢问在下的揣测,是否有失偏颇?”

白清儿微微一怔,随即淡淡笑道:“我虽曾学过绘画,却并非名家高手,何以让顾公子如此精准地揣测我的底细?”她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解,轻声追问:“顾公子究竟凭哪一点儿,便能如此断言?”

顾行好悠然自得地说道:“此理极其浅显,犹如热衷剑道之人,自然会对剑法的奥妙产生浓厚兴趣。坦白而言,在下对绘画的涉猎仅止于观赏。拙见认为,那些不依赖颜料堆砌,却仍能呈现绚丽斑斓之效果的作品,方是画道至高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