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笑道:“这些糕点,是‘回味斋’最受欢迎的几样点心。这酒,是赵镖头从北地带回来的烈酒‘烧刀子’。晚辈想着,王书吏查获的‘赃物’是霉米瘟肉,未免太过晦气,实在不该污了县尊大人的眼。故而换上这些真正的‘回味斋’精品,请大人品尝一下,什么才是青石镇百姓真正喜爱的东西。也让大人明白,为何区区一个食肆被封,会引得众多乡老联名保举,民怨沸腾。”
他走到箱边,拿起一块包装精美的桂花定胜糕,拆开油纸,递向王县令:“大人您尝尝?这味道,可是用霉米瘟肉做得出来的?”
王县令看着那精致喷香的糕点,又联想到苏瑾刚才的话,心中已是翻江倒海。他原本以为只是顺手帮周文远一个小忙,打压个把平民,无伤大雅。可现在,这个苏瑾却点出了三大隐患:赵重山潜在的江湖报复风险、姜芷可能存在的通判府人脉、以及眼前这实实在在的民怨!
若真如苏瑾所说,那这案子就不是简单的商户违规,而是一个可能引爆多种矛盾的火药桶!一旦处理不好,自己的官声确实可能受损,甚至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苏瑾见王县令神色动摇,趁热打铁道:“县尊大人,晚辈说这些,绝非威胁,实是出于对大人的敬重,不忍见大人被小人蒙蔽,陷入被动。那王仁,不过是税课司一个区区书吏,他为何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构陷良善?其背后是否有人指使?指使之人的目的又是什么?大人您秉公执法,但若成了他人党同伐异的工具,岂不冤枉?”
他压低声音:“周管事近日风头正劲,据说攀上了京里的高枝。可县尊大人,这官场上的事,风云变幻,今日是高枝,明日未必不是催命符啊。大人何必急于站队,卷入这不必要的漩涡呢?稳妥起见,将此案发回重审,多方取证,查明那‘赃物’的真正来源,既平息了民怨,也显了大人您的明察秋毫,更可置身事外,静观其变。岂不比你现在这样,替人扛下所有风险,要明智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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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可谓句句戳中了王县令的心坎。他本就对周文远的跋扈有些不满,此刻被苏瑾点破其中利害,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是啊,为了巴结一个前途未卜的周文远,去承担这么大的风险,实在不值!
王县令的脸色阴晴不定,沉默了许久,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苏瑾的目光复杂了许多:“苏公子……真是少年英才,见识不凡。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苏瑾知道,火候到了。他谦逊地笑了笑:“县尊大人过奖了。晚辈只是不忍见好人蒙冤,清官受蒙蔽而已。这点心意,还望大人笑纳,压压惊。”他指的是那箱糕点和美酒。
王县令此刻再看那箱子,感觉已完全不同。他点了点头,对师爷道:“收下吧。另外,去通知前面,暂缓执行对‘回味斋’的处罚。本案……疑点重重,本官决定,明日巳时,重开公堂,详细审讯相关人证物证!务必要水落石出!”
“是,大人!”师爷连忙应下,心中也对这位苏公子佩服不已,三言两语竟真的让县令大人改变了主意。
苏瑾起身,拱手道:“县尊大人英明!那晚辈就不打扰了,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