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重山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向她，那目光深处，似乎有某种汹涌的情绪在流动，却被主人极力压制着。“以前，这里只是个睡觉的地方。”他指了指这间屋子，又似乎意指原来那个镖局后院的厢房，“冷锅冷灶，回来也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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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铺直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敲打在姜芷的心上。

“现在，不一样了。”他继续说，目光扫过桌上空了的碗，扫过窗台上插着几支野花的小瓶，扫过角落里堆放整齐的、带着生活气息的杂物，“有热饭吃，有灯亮着，有人……等我回来。”

他说得简单，甚至有些词不达意，但姜芷却听懂了。听懂了这个看似强悍冷漠的男人，内心对“家”的渴望，听懂了他笨拙言语下的珍视。

她的心像是被泡在温水里，又软又胀，鼻尖微微发酸。

赵重山似乎不太习惯说这样的话，说完便有些局促地移开了目光，拿起碗想再喝口汤，却发现碗已经空了，只好又放下。

姜芷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酸涩顿时化成了更深的动容和一丝想笑的冲动。她拿起勺子，将自己碗里还没喝完的汤，舀了一大勺，倒进他的空碗里。

“以后，天天都有热饭吃，天天都亮着灯等你。”她看着他，声音轻柔，却异常坚定地承诺道。

赵重山看着碗里重新满上的、冒着热气的汤，又抬头看向她。油灯的光在她眼中跳跃，像是落满了星辰。他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某种压抑已久的情感似乎快要冲破枷锁。

他忽然伸出手，越过桌面，一把握住了姜芷放在桌上的手。他的手很大，很烫，带着常年握兵器磨出的厚茧，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力道有些重，甚至微微发抖。

姜芷的心猛地一跳，却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他的手心温度很高，烫得她指尖发麻，那温度似乎顺着血液，一直蔓延到了心里。

“姜芷。”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嗯？”姜芷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仿佛有漩涡，要将她吸进去。

“我赵重山，”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没什么大本事，就是一身力气，会耍几下拳脚。以前走镖，刀口舔血，过的都是今天不知明天的日子。”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她提起过去。姜芷屏住呼吸，认真地听着。

“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说好听话。性子也闷，有时候……可能还惹你生气。”他眉头微蹙，像是在检讨自己，“但我跟你保证，”他握紧她的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像是要看到她灵魂深处去，“只要有我赵重山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不会再让你过以前的苦日子。”

他的承诺，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山盟海誓，甚至带着几分江湖人的粗粝和直接，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有分量。这是一个男人用他的全部生命和尊严许下的诺言。

“这处房子，只是个开始。”他继续道，眼神坚定，“往后，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比现在好十倍、百倍的日子。你信我吗？”

姜芷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不是悲伤，是巨大的感动和安心。她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清晰无比：“我信。重山哥，我信你。”

得到她的回应，赵重山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柔和了一些。他看着她脸上的泪痕，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有些笨拙地用指腹去擦。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

“别哭。”他声音低哑地说，“以后，只让你笑。”

这句近乎霸道又带着无比宠溺的话，让姜芷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却又忍不住破涕为笑。她又哭又笑的样子，看在赵重山眼里，让他的心口涨得满满的，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幸福”的情绪，像野草般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