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猴子低着头,不敢吭声。
“重锯!”郑大胡子骂了一句,“这棵树不算数,你白干!”
孙猴子咬着嘴唇,脸色铁青。他看了王西川一眼,那眼神里全是不满——他觉得王西川是来抢饭碗的,要不是王西川来了,他也不会着急,不着急就不会出错。
中午吃饭的时候,工人们围在一起,笼了一堆火,把带来的铝饭盒放在火上烤。王西川的饭盒里是黄丽霞给他装的二米饭和土豆炖粉条,饭盒一打开,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孙猴子蹲在一边,啃着凉馒头,就着咸菜疙瘩,眼睛时不时瞟王西川一眼。
郑大胡子坐在王西川旁边,把自己饭盒里的一块腊肉夹给王西川:“尝尝,你嫂子做的。”
王西川也不客气,接过来咬了一口,点点头:“好吃。”
“老王,你在靠山屯是干啥的?”郑大胡子问。
“打猎的。”王西川嚼着腊肉,“也种地,也赶山。”
“猎户出身?”郑大胡子眼睛一亮,“怪不得枪法好。我听说你前天在山里打了两只野兔?”
“碰上了。”王西川说得轻描淡写。
“碰上了?”孙猴子在旁边冷笑了一声,“我们在这山里干了七八年,一年也碰不上几只野兔。你来了三天就碰上了?运气真好。”
这话说得酸溜溜的,工人们都听出来了。
王西川没吭声,继续吃饭。
郑大胡子瞪了孙猴子一眼:“你少说两句。”
孙猴子不服气:“我说的是实话。咱们采伐队靠的是力气,不是枪法。会打猎不一定能干好采伐。”
王西川把最后一口饭吃完,合上饭盒,抹了抹嘴,看着孙猴子:“你说得对,会打猎不一定能干好采伐。但能干好采伐的人,不一定能打好猎。”
孙猴子被噎得说不出话。
工人们笑了起来。
下午继续干活。王西川又锯了二十多棵树,码的木头还是一样整齐。到了收工的时候,他数了数,今天一共锯了三十二棵,比孙猴子多了八棵。
孙猴子看着王西川码的木头垛子,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郑大胡子走过来,拍拍王西川的肩膀:“老王,明天你就跟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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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王西川点头。
“还有,”郑大胡子的声音压低了,“晚上巡逻的事,你多上点心。林场最近不太平,偷木材的不止一伙人,有本地的,也有外地的。你当过猎人,眼睛毒,鼻子灵,能闻到别人闻不到的东西。”
王西川看了郑大胡子一眼,点点头。
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王西川推开院门,看见屋里亮着灯,窗户上蒙着一层雾气,那是屋里暖和气儿遇冷凝结的。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是炖白菜的味道,还加了粉条和豆腐。
“爹回来了!”王如意最先跑出来,小姑娘今年十五岁,扎着两条小辫子,脸蛋红扑扑的。她帮王西川拿下肩上的猎枪,挂在门后的钉子上。
王安宁也跑出来,十三岁的小丫头,比姐姐矮了半头,跟在姐姐后面,怯生生地叫了一声“爹”。
王西川摸了摸两个小女儿的脑袋,进了屋。
黄丽霞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白菜炖粉条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转头看见王西川,笑了:“回来了?洗洗手,饭马上好。”
王昭阳和王望舒都在,一个在财务科忙了一天,一个在卫生所忙了一天。王锦秋在宣传科画了一天的宣传画,手上还沾着颜料。王韶华在学校代课,带回来一摞学生作业本,正在炕上批改。王清扬在苗圃培育树苗,裤腿上沾着泥土。
王静姝、王婉怡、王如意、王安宁围在桌子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晚饭。王西川坐在炕头,黄丽霞坐在他旁边,怀里抱着王家兴。小家伙醒着,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满屋子的人,小嘴咧了咧,像是在笑。
“爹,今天孙场长又找我了。”王昭阳夹了一筷子白菜,说,“他说楞场工长老了,干不动了,想让您去试试。”
王西川扒了一口饭:“我不去。”
“为啥?”王昭阳问。
“我采伐队干得好好的,去楞场干啥?”王西川说,“再说了,楞场那活儿不好干,容易得罪人。”
黄丽霞点头:“对,你爹说得对。咱们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不用争那些。”
王望舒说:“可是我听说了,要是干好了,能提拔。爹,您不能总在采伐队干一辈子吧?”
王西川看了二女儿一眼:“采伐队咋了?采伐队也是干活的,不丢人。”
王锦秋笑着说:“爹是个倔脾气,咱们说不动他。”
女儿们都笑了。
吃完饭,王西川坐在炕上,抱着儿子。王家兴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小手乱抓,抓住了他的手指头,攥得紧紧的。王西川低头看着儿子,眼里全是笑意。
“儿子,你爹今天在采伐队又干了三十二棵树。”王西川小声跟儿子说话,“比你孙叔叔多干了八棵。”
黄丽霞在旁边听着,笑了:“你跟他说这些干啥,他又听不懂。”
“听得懂。”王西川说,“我王西川的儿子,咋会听不懂。”
王如意跑过来,趴在炕沿上,看着弟弟:“爹,弟弟什么时候会说话?”
“明年。”王西川说,“明年这时候就会叫爹了。”
“他会先叫爹还是先叫娘?”王安宁也凑过来。
“先叫娘。”王西川说,“他天天跟他娘在一起,肯定先叫娘。”
黄丽霞笑得合不拢嘴。
夜深了,女儿们陆续回屋睡觉。王西川把儿子放在炕上,给他盖好小被子,然后穿上棉袄,拿起猎枪,准备出门。
“当家的,这么晚了,你干啥去?”黄丽霞问。
“巡逻。”王西川说,“郑队长安排的,晚上去楞场看看,怕有人偷木材。”
黄丽霞皱起眉头:“大半夜的,一个人去?不安全吧?”
“没事。”王西川把猎枪背在肩上,“大青跟着我。”
大青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地上站起来,摇了摇尾巴。
“你小心点。”黄丽霞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