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玄沉默良久。
他知道她说的是实情。
大夏开国百年,科举虽存,但高官显爵多被勋贵、世家把持,寒门子弟即便中第,也多在清水衙门蹉跎,或为豪强附庸。
这是积弊,亦是祖制。
如今,她要动这块最硬的骨头。
“晚栀,”
他放下名册,语气凝重。
“你想用这些人,去冲杀江南那片泥潭,可想过后果?那些人盘踞地方数代,树大根深,联姻结党,牵一发而动全身。朝中……也不会坐视。”
他指的是以首辅李崇光为首的文官集团。
李崇光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天下,虽看似中立,实则代表着最正统的“祖宗成法”与士大夫利益。
新政若只在皇帝支持下于中枢推行,尚可;若要深入地方,触动根本,必遭其全力反扑。
“臣妾知道。”
林晚栀走回他面前,跪坐下来,仰头看他,目光清澈而坚定。
“所以,臣妾需要皇上的一道明旨——设立‘政事堂会议’,许三品以下官员经荐举可参与议政,所议涉及新政诸事,言者无罪。”
萧景玄瞳孔微缩。
“政事堂会议”?
这无异于在现有内阁、六部体系外,另开一个“小朝廷”,且向中下层官员开放!
这是要分权,更是要造势!
“你要用这个‘会议’,为寒门发声,为新政张目?”
他问。
“是。”
林晚栀点头。
“新政不能只靠皇上与臣妾的谕旨。它需要声音,需要支持,需要在朝堂上有自己的‘阵地’。寒门官员久受压抑,若得此晋身之阶,必为新政先锋。而‘言者无罪’,可引天下有识之士建言,集思广益,亦可……让那些反对之声,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好一步棋!
萧景玄心中震动。
这不仅是政争手段,更是帝王心术。
她要将矛盾公开化,将暗流推到明面,在争论中确立新政的合法性,同时分化、拉拢、震慑反对者。
“若他们……在‘会议’上群起攻讦于你呢?”
他盯着她的眼睛。
林晚栀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冷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