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宴终于在波澜起伏中落幕。诸国使臣怀着各异的心思退去,而萧绝和叶悠悠,则在宫人簇拥下返回紫宸殿后殿的暖阁。
挥退左右,只留青黛和福顺在门外守着。萧绝方才宴会上压抑的怒火此刻才隐隐透出,他沉声道:“波斯人好大的胆子!” 若非顾及大局,他当场就想让人把那使臣拖下去。
叶悠悠靠坐在软榻上,轻轻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孕期已过半,今日又劳神应付,确实有些疲惫。但她眼神清明,缓缓道:“他们未必是真想娶玥儿,或许只是试探我们的底线,或许是想用联姻绑定利益。无论如何,我们态度明确,他们便知难而退了。”
她顿了顿,看向萧绝,话锋一转:“不过,今日波斯使臣献上的那张西域地图,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
“哦?”萧绝在她身边坐下,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输送些许暖意,示意她说下去。
“我们的目光,不该只停留在陆地上。”叶悠悠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夜空,声音里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憧憬,“波斯人带来了西域商路图,可这天下,远比我们想象的广阔。陆地之外,是更为浩瀚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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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示意青黛取来纸笔,就着榻边小几,凭借脑海中“文明火种”知识库里的信息,勾勒起来。很快,一张极为简略、却轮廓惊人的“世界地图”雏形出现在纸上。
萧绝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虽为帝王,但所知的世界,大抵是中土、北戎、西域诸国、南疆、东边一些岛国。而叶悠悠笔下,中土只是东方一片广袤大陆的一部分,大陆东侧和南侧,是漫无边际的蓝色(她标注为“海洋”),而在那蔚蓝深处,竟还有数块大小不一的陆地轮廓!
“这里,”叶悠悠的指尖点在中土东南沿海之外一片密密麻麻的群岛区域,“是南洋,盛产丁香、豆蔻、胡椒等香料,价比黄金。”她的手指向更远的、两块巨大的、中土从未听闻的陆地轮廓,“而这里,还有这里,是新大陆,有高产的作物如玉米、甘薯、辣椒,有储量惊人的金银矿脉,有我们从未见过的动物植物……海洋之中,还有珍珠、珊瑚、海产,无穷无尽。”
萧绝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张图,呼吸不由得加快。作为帝王,他对“财富”、“资源”、“疆土”有着本能的敏感。若叶悠悠所言非虚……
“你是说……这些地方,乘船可达?”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正是。”叶悠悠又抽出另一份更为精细的图纸,这是她早先从“文明火种”中提取、由将作监匠人初步验证过的“改良海船图纸”。“传统平底船只适合内河近海,抗风浪能力差。而这种船,”她指着图纸上关键的几处结构,“采用尖底、龙骨结构,更稳;设置多重水密隔舱,一舱破损不至于全船沉没;改进帆索系统,能更好利用风力;还有尾舵设计,转向更灵活……虽不能与后世更先进的船相比,但以此船远航南洋,甚至尝试探索更远海域,已具可能。”
萧绝接过图纸,仔细查看。他不是工匠,但基本的构造优劣还是能看懂。这图纸上的设计,确实比现今大燕水师和沿海商用的船只精妙合理得多。
“你的意思是……发展海运?探索海外?”萧绝抬起头,眼中光芒闪动,那是野心与谨慎交织的复杂神色。
“对。”叶悠悠点头,“益处至少有三:其一,通商贸易。我们的丝绸、瓷器、茶叶,在海外是稀世珍品,可换取大量香料、金银、特产,充实国库。其二,引进新物。如土豆般,海外必有更多高产或独特的作物、药材,若能引进,可活民无数。其三,扬威海外。大燕国威,不应只限于陆上邻国。舰船所至,文明所及,能让万里之外的国度也知我大燕之名,无形中拓展影响力,甚至……有些海外无主之地或文明落后之地,未必不能建立贸易据点,获取资源。”
她描绘的蓝图令人心驰神往。但萧绝毕竟是掌控一国的帝王,激动之余,立刻想到了现实的阻碍。
“风险太大。”他眉头紧锁,“茫茫大海,风浪无情,航路不明,可能船毁人亡,血本无归。建造此类大船,耗费木料、工匠、钱财巨万。还需招募训练敢于远航的水手,非一朝一夕之功。且……”他顿了顿,“朝中那些老臣,必定反对。他们会说这是劳民伤财、奇技淫巧,甚至斥为‘好大喜功’‘与民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