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草图指给萧绝看,并解释了大致原理。这图纸自然源自“文明火种”,但她只推说是自己改良前人之作。萧绝对工械之事本就留心,又见识过火药的威力,对这类“奇技”接受度颇高。他仔细看了图纸,眼中露出兴趣:“若真能成,倒是一件利器。只是这构造颇为精巧,寻常匠人恐难打造。”
“可令将作监或工部巧匠先依图制作小样试验,验证其效,再斟酌用料与简化之法,以便推广。此事或许可交由对器械感兴趣的官员督办。”叶悠悠建议。
“可。”萧绝点头,当即唤人进来,吩咐将草图抄录一份,连同叶悠悠关于灌溉的简单说明,一并发往工部,命其研究试制。
类似的情形,在坤宁宫书房中时常发生。叶悠悠提出的建议,往往从细微处入手,着眼于解决实际问题,且通常伴有相对清晰的思路或可行的方向,而非空谈。萧绝并非全盘接受,他会结合自己的判断与朝局权衡,但明显越来越重视她的意见。许多关于农桑、水利、医药、甚至部分工造和赈济事务的奏章,在萧绝朱批之前,都会先与叶悠悠讨论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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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皇帝频繁与皇后商议朝政的消息,不可避免地在前朝引起了一些涟漪。一些恪守“后宫不得干政”祖训的老臣,如王珪等人,私下里难免忧心忡忡,交换着忧虑的眼神。但皇帝并未正式让皇后垂帘或授予其任何朝官职衔,只是“夫妻闲谈间有所咨询”,且皇后所涉事务多属民生技艺范畴,并未直接插手官员任免、军事刑法等核心权力,让他们虽有微词,却难以找到有力的理由公开谏阻。
更何况,随着时间的推移,皇后提出的“均税法”构思在户部小范围引起热议(尽管争议也大),“改良翻车”的图纸让工部匠人们跃跃欲试,皇后对惠民医塾的持续关注和扩建建议也切实惠及了更多贫民……一些务实的大臣开始发现,这位皇后的许多想法,虽然初听新奇甚至有些“离经叛道”,但细思之下,却往往直击要害,具有很高的实用价值。且她从不居功,所有建议最终都以皇帝的名义推行,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渐渐地,一些大臣的心态开始微妙变化。从最初的质疑、观望,到后来的好奇、信服。尤其在一次关于如何利用北方战后空闲土地安置流民、恢复生产的朝议中,当萧绝随口提了一句“皇后建议可借鉴边军屯田之法,但需调整,给予民户更多自主之权,头三年减免税赋以鼓励垦荒”时,几位掌管民政的大臣仔细思量后,竟觉得此法颇佳,比单纯发放口粮或强制迁徙更易推行且能持久。
甚至后来,在某些涉及民生福利或需要特殊技艺支持的议题上,有大臣在奏对时,会小心翼翼地问一句:“陛下,不知皇后娘娘……对此事可有垂训?” 虽然萧绝通常不会直接回答,但这种询问本身,已然代表了某种程度的认可与期待。
除了书房议政,萧绝与叶悠悠还有一个心照不宣的约定:每月朔望(初一、十五)之后,择一晴朗日子,两人轻车简从,只带少数贴身侍卫,换上寻常富家夫妇的衣裳,到京城内外的市井、田庄、甚至邻近村镇走一走,看一看。不惊动地方,不暴露身份,只是用眼睛看,用耳朵听,与贩夫走卒、田间老农闲谈几句,了解最真实的物价、收成、民情与吏治执行情况。
这些微服出行的经历,让叶悠悠对书本奏章上的数字和描述有了血肉般的感知,也让萧绝得以跳出高高在上的宫墙,触摸到帝国最真实的脉搏。许多政策在推行中遇到的问题、官吏执行时的偏差、百姓最切身的疾苦与期盼,都在这些看似漫无目的的行走中,被悄然发现,记在心中,成为日后调整政令的宝贵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