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为宸妃准备。”萧绝打断他,目光如炬,“不必声张,暗中筹备。待时机成熟,朕自会下旨。朕有几条要求,你记下。”
沈文清压下心中惊诧,连忙躬身:“请陛下示下。”
“第一,典礼仪程,参照开国高祖皇帝元后册封礼制,只可增,不可减。”高祖元后出身名门,与高祖是患难夫妻,其册封礼是建国之初最隆重的一次,象征意义极大。
沈文清心头一跳,已然感到不同寻常。参照元后礼制,这可是极高的规格!
“第二,在原有仪程基础上,增加‘万民朝拜’环节。册封当日,凤驾需出宫,经朱雀大街至天坛祭天,沿途接受京城百姓瞻仰朝贺。命京兆府提前半月净街铺垫,沿途搭建彩楼,许百姓跪迎。”这是历代皇后从未有过的殊荣,近乎与帝王比肩,意在将叶悠悠的声望与皇权、民意彻底绑定。
沈文清额头开始冒汗,声音都有些不稳:“陛下,这……这于礼制……恐有僭越之嫌,御史台那边……”
“第三,”萧绝根本不理会他的质疑,继续道,声音更沉,“册封诏书,朕要亲自拟定。除却宫中宣读,还需以‘诰命’形式,发往各州府县,张榜公告天下,务使大燕每一个子民皆知,朕的皇后是谁,有何功绩德行,配享此等尊荣。”这是要将叶悠悠的功绩和地位,彻底烙印在国史与民心之中,杜绝后世任何非议的可能。
沈文清已经听得目瞪口呆,这哪里是寻常封后,这简直是……是在打造一个近乎神话的、与国同休的国母形象!他仿佛看到了陛下那平静面容下,近乎孤注一掷的决心。
“第四,一应典仪器物、服饰车驾、宴饮规格,皆按最高标准,内务府协同办理,所需金银用度,从朕的内帑支取,不必经过户部,亦不必节俭。”萧绝补充道,表明这是他的个人意志,不惜代价。
萧绝说完,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沈文清,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缓,却带着更深沉的、几乎能穿透人心的力度:“沈卿,朕知你重礼法。但礼法为何?是为正名分,安天下,顺民心。宸妃之功,救国于危难,救朕于生死;宸妃之德,泽被苍生,惠及妇孺;宸妃之子,乃朕之嫡长,国本所系。她之功、德、子,三者冠绝古今,岂是寻常礼法所能框定?朕要给她的大典,不仅要合礼,更要超礼,要让她之后,无人再能凭出身、凭资历、凭任何陈腐之见,对她有丝毫轻视。你,可能领会朕意?可能为朕,也为这未来的国母,办妥这场旷古烁今的盛典?”
沈文清望着皇帝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心、深藏的炙热,以及那份几乎要破体而出的、为心爱之人正名立威的迫切,他忽然全明白了。这位以铁腕和深沉着称的君王,并非一时兴起,更非被美色所惑。他是在用他所能想到的、最极致、最不容反驳的方式,为他认定的一生伴侣铺路、正名、加冕。无关权衡利弊,只有倾其所有的珍视与宣告。
他胸中那点因循守旧的固执,在这份沉甸甸的、几乎超越君臣之义的托付面前,悄然松动。他深吸一口气,撩袍郑重跪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老臣……领旨!定当竭尽所能,不负陛下重托,筹备一场……前无古人、后亦难有来者的封后盛典!”
“很好。记住,机密行事,若有半分泄露,朕唯你是问。”
“老臣明白!”
打发走被委以重任、心情激荡又倍感压力的沈文清,萧绝又接连密见了内务府总管、钦天监监正(要求测算最近半年内最吉利的册封吉日)、甚至负责宫廷禁卫和仪仗的将领,将一道道细致入微的指令无声地下达。整个庞大的宫廷机器,开始围绕着一个尚未公开、却已定下最高规格的秘密,高效而隐秘地运转起来。
内务府开始清点库藏珍宝,秘密召集最顶尖的工匠,筹备凤冠、朝服、仪仗;礼部悄然启动了最复杂的仪程设计和人员调度演练;禁军则开始规划封后当日的安保与净街方案……一切都在水面之下,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而这一切,身处锦瑟轩的叶悠悠,几乎毫无察觉。
她只是觉得,萧绝来得少了些,即使来了,也多是在外间看看孩子,问询她的饮食起居,两人之间那种刻意的客气和疏离依旧存在。她心中的失落和那根“工具”的刺,并未因时间而消退,反而在寂静中慢慢沉淀,结成了一层自我保护的硬壳。
只是偶尔,她会从青黛或偶尔来访的德妃口中,听到些零碎的消息。
“娘娘,听说林卫将军又出京办差去了,神神秘秘的,连夫人都不知去向。”
“陛下近日仿佛特别忙碌,常召见礼部和内务府的人,一谈就是许久,福顺公公的嘴也严得很,问不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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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好像在悄悄准备什么大事,采办了不少上等的红绸、金箔、还有南海珍珠和西域宝石,但又不是年节时分,内务府那边口风紧得很……”
叶悠悠听着,心中并无波澜,甚至有些漠然。准备什么?或许是哪位藩王朝觐?或是又要举办什么大型祭祀?总之,与她无关,与她现在只想关起门来经营自己小天地的想法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