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嫁?”王桂花尖声道,“你都被他……那样了!不嫁给他,你还想嫁谁?谁还要你?!”
林小娟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赵金花也哭了,跪下来求公婆:“爹,娘,小娟还小,不能往火坑里推啊……”
“火坑?”林德旺冷笑,“她自己跳进去的,怪谁?”
堂屋里一片哭声。
林晚安静地站着,看着这一切。
前世,她也是在这个堂屋,跪在这里,听爷奶决定把她嫁给刘二狗。
那时她哭,她求,她磕头磕得额头流血。
没有人理她。
现在,轮到林小娟了。
“晚晚。”林德旺忽然看向她,“你今天……做得对。咱们林家的姑娘,不能干那种丢人事。”
他在安抚她。
或者说,在拉拢她——现在林小娟名声臭了,林家就剩林晚和林晓两个大姑娘。林晓才十四,林晚十六,正是能说亲的年纪。
林晚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乖巧的表情:“爷,我就是说了实话。”
“好孩子。”林德旺点点头,“去睡吧。明天还得干活。”
林晚应了一声,拉着母亲退出堂屋。
身后,林小娟的哭声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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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柴房,王秀英关上门,整个人瘫坐在稻草堆上。
“晚儿……”她声音发颤,“今晚……今晚到底怎么回事?”
林晚在母亲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那双手粗糙,满是裂口和老茧。
“妈。”她轻声说,“如果我说,小娟姐本来想害的是我,你信吗?”
王秀英猛地睁大眼睛。
“她让我晚上去看电影,说去茅房,其实是去破屋见刘二狗。她安排好了,让村民‘刚好’撞见我和刘二狗在一起。”林晚慢慢说着,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事,“那样,我就会身败名裂,被迫嫁给刘二狗。”
王秀英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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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她为什么……”
“为什么?”林晚笑了,笑容冰冷,“因为她看上镇上一个男青年,人家嫌咱们家穷,不愿意。奶奶说,要是把我嫁出去,能收一笔彩礼,就能给小娟姐置办像样的嫁妆。”
王秀英的脸瞬间惨白。
她想起前几天,确实听婆婆和大嫂嘀咕过,说镇上的王家条件好,就是彩礼要得高。
她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想……
“所以她就……”王秀英说不下去了,眼泪掉下来,“她怎么这么狠心……你是她妹妹啊……”
“妹妹?”林晚轻声重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妈,在奶和大伯他们眼里,咱们三姐妹,从来就不是林家的人。是赔钱货,是迟早要嫁出去的外人。”
她握紧母亲的手:“但以后不会了。”
王秀英抬头看着女儿。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林晚年轻的脸上。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却透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坚定。
“晚儿,你……”王秀英忽然觉得,女儿好像不一样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是昨晚,她从柴房醒来之后。
“妈。”林晚认真地看着母亲,“我想分家。”
王秀英吓了一跳:“分、分家?”
“对。”林晚点头,“咱们一家五口,单过。”
“可是……你爷奶不会同意的……”
“他们会的。”林晚语气笃定,“只要我能拿出足够的理由。”
王秀英看着女儿,忽然想起刚才在堂屋,女儿不卑不亢的样子。
想起她条理清晰的话。
想起她让大伯哑口无言的模样。
这还是她那个胆小怯懦、挨打不敢吭声的女儿吗?
“晚儿,”王秀英轻声问,“你……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林晚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凑到母亲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妈,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我嫁给了刘二狗,过得很苦,四十岁就病死了。咱们一家……都没好下场。”
王秀英浑身一颤。
“梦里有个声音告诉我,”林晚继续说,“要想改变命运,就得狠下心,把吸血的亲戚甩掉。”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的。
王秀英信了。
乡下人信这些。托梦、预兆、菩萨指点……她听多了。
她紧紧抱住女儿,眼泪又涌出来:“苦了你了……苦了你了……”
“不苦。”林晚轻轻拍着母亲的背,“妈,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好好过日子,就不苦。”
王秀英用力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问:“那……分家,你打算怎么做?”
林晚松开母亲,从怀里掏出那张真借条。
“这是小娟姐写给刘二狗的借条。”她说,“我下午去还钱时,偷偷留下来了。”
王秀英睁大眼睛:“你怎么……”
“我仿写了一张假的还给她。”林晚解释,“这张真的,是咱们的筹码。”
“筹码?”
“对。”林晚把借条小心折好,“大伯最要面子。要是让人知道,他女儿不但跟老光棍不清不楚,还欠人家钱……他会疯的。”
王秀英明白了。
“还有,”林晚继续说,“爸这些年寄回来的钱,我都记着呢。每个月三十五,五年了,一共两千一百块。这些钱,咱们一分没花着,全进了大伯二伯的口袋。”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是昨晚在空间里,用百倍时间回忆、整理出来的账本。
上面清清楚楚记着:
1980年3月,父寄回35元,大伯借走20元“做生意”。
1980年6月,父寄回35元,二伯借走15元“买化肥”。
1980年9月……
一笔一笔,时间、金额、用途,清清楚楚。
王秀英看着那本子,手又开始抖。
这些年,她不是不知道丈夫的钱被大哥二哥花了。可她不敢说,婆婆凶,丈夫老实,她一个女人家,能怎么办?
可现在,女儿把这一切都记下来了。
“晚儿,你……你什么时候记的?”她声音发颤。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偷偷记的。”林晚说,“妈,有了这个,再加上小娟姐的事,咱们有底气跟爷奶谈分家。”
王秀英看着女儿,看了很久。
最后,她用力点头:“妈听你的。”
林晚笑了,真正轻松地笑了。
她把账本和借条收好,躺回稻草堆上。
“妈,睡吧。”她轻声说,“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王秀英躺下来,把女儿搂进怀里,像小时候一样。
柴房里很冷,稻草扎人。
但母女俩的心,从未像现在这样贴近过。
窗外,月光静静洒下来。
林晚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灰雾弥漫。
百倍时间,再次流动。
她在空间里,开始预演明天可能发生的每一个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