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灰雾弥漫。
百倍时间,开始流动。
林晚“站”在雾气中,眼前浮现出那张借条上的字。她伸出意念的手——虽然实际上没有手,但她能感觉到那种“想要书写”的冲动。
空间里没有纸笔。
但她不需要。
她要做的,是在百倍的时间里,把林小娟的笔迹吃透。
林。
第一笔横,起笔的角度,收笔的力道。
第二笔竖,是直的还是微微带弯。
第三笔……
她在意识中一遍遍临摹。
时间在空间里飞快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她不知道。这里没有钟表,只有无尽的灰雾和专注到极致的心神。
等她把“林小娟”三个字练到能以假乱真时,现实里大概只过了几分钟。
她退出空间,睁开眼。
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小截铅笔头,和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她昨晚从柴房角落里捡到的,不知道谁扔的烟盒纸。
她蹲在田埂上,把纸铺在膝盖上。
然后,开始写。
今借到刘二狗同志人民币伍元整,一个月内归还。
借款人:林小娟
1981年4月10日
写完之后,她把两张纸条并排放在一起。
对比。
几乎一模一样。
只有几个笔画的细节有细微差别——但如果不是刻意比对,根本看不出来。
林晚把真借条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深处。
然后把仿写的假借条,和那五块钱攥在手里。
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继续往村尾走。
刘二狗家住在村子最西头,独门独院,三间土坯房。院子里乱糟糟的,堆着柴火、破瓦罐,还有一股常年不散的臭味。
林晚站在院门外,喊了一声:“刘二叔在家吗?”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探出头。个子不高,瘦得像竹竿,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看见林晚,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哟,这不是林家的三丫头吗?找我有事?”
林晚压下心里的恶心,往前走了一步,把手里的钱和借条递过去:“我小娟姐让我来的。还您钱,把借条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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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二狗接过钱,用手指捻了捻,又看看借条,嘿嘿笑了:“小娟妹子真客气,还专门让你跑一趟。”
他把借条随手塞进口袋,却没有还钱的意思,反而上下打量着林晚。
眼神黏腻,像蛇爬过皮肤。
林晚后背发凉,但她站着没动,只是重复道:“借条。”
“急什么。”刘二狗往前凑了凑,身上的汗臭味扑面而来,“进来坐坐?叔给你倒碗水。”
“不用了。”林晚后退一步,“借条给我,我要回去了。”
刘二狗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借条——不,是另一张纸条,揉得皱巴巴的,递过来。
林晚接过,展开一看。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今晚村后破屋,给你留了东西。
她心脏狂跳,但脸上还是那副怯生生的表情:“这……这不是借条。”
“这就是借条。”刘二狗笑得更猥琐了,“你拿回去给小娟,她懂。”
林晚盯着那张纸条,又看看刘二狗。
前世,她拿到这张纸条时,根本没多想。林小娟告诉她“刘二狗可能拿错了,晚上我去要回来”,她就信了。
现在她懂了。
这张纸条,是林小娟让刘二狗写的。为的就是今晚——当她和刘二狗在破屋里“被捉奸”时,这张纸条会成为“她和刘二狗早有私情”的铁证。
好毒的心思。
林晚把纸条折好,握在手心。
“那我回去了。”她小声说。
“慢走啊。”刘二狗倚在门框上,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舔了舔嘴唇。
林晚走得很稳。
一直到拐过弯,看不见刘二狗家了,她才加快脚步。
她没有回林家,而是拐进了后山的一片小树林。
找了个隐蔽的树洞,她把那张假借条——林小娟的真借条还在她口袋里——拿出来,又从怀里掏出铅笔头。
在借条背面,她开始写字。
模仿刘二狗歪歪扭扭的笔迹。
今晚村后破屋,给你留了东西。
写了一遍,不对。太工整。
撕掉,重写。
第二遍,还是不对。笔画太生硬。
她闭上眼睛,意识再次沉入空间。
百倍时间里,她一遍遍回忆刘二狗的字迹——前世她被迫嫁给他后,看过他写的记账本。那些歪斜的字,她看了二十年。
练。
不停地练。
等她把那句假话写得和刘二狗的字有九分像时,现实时间又过去了一刻钟。
她退出空间,重新在借条背面写下那句话。
然后,她把借条翻到正面——是林小娟的借条,但背面现在是刘二狗的“邀约”。
完美。
她把这张精心伪造的纸条小心折好,和真借条一起放进口袋深处。
然后,她从树洞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布包——那是她昨晚偷偷藏的破锣和火柴,今天早上借口倒垃圾带出来的。
布包放进空间。
现在,她有了三样东西:
一,林小娟的真借条,是她未来谈判的筹码之一。
二,伪造的“刘二狗邀约林小娟”的纸条,是今晚反击的关键。
三,藏在空间的破锣和火柴,是制造混乱的工具。
还有一样最重要的——
笔迹。
她现在已经能完美模仿林小娟和刘二狗的笔迹。这意味着,她可以“创造”任何需要的证据。
林晚走出小树林,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
距离晚上七点,还有三个多时辰。
她拍拍身上的土,整理好头发和衣服,又恢复成那个怯懦沉默的林家三丫头。
然后,她转身往林家走去。
脚步很轻,很稳。
像一只收起利爪,等待时机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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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林小娟又来找她。
“借条拿回来了?”堂姐问,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晚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伪造的纸条,递过去:“刘二叔给了我这个。”
林小娟接过纸条,展开一看,脸色变了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