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发布会,在一个雨夜举行。
场地选在外滩附近一栋老洋房的艺术空间。
灯光柔和,爵士乐低回。
到场的只有三十余人,大多是画廊长期合作的藏家、设计师、媒体人。
没有喧哗,只有低语和欣赏的目光。
王秀英依旧穿着那身靛蓝布衣。
她被安排在展厅一角的小工作台旁。
这次,她现场刺绣的是一幅新的小样:《雨霖铃》。
素绢上,用极细的银灰和淡青色丝线,表现雨丝浸入青石板缝隙的朦胧意象。
她低着头,一针一线,全神贯注。
仿佛周遭衣香鬓影、低声交谈都与她无关。
这种极致的专注,本身就是最动人的表演。
林晚则扮演着解说与桥梁的角色。
她穿梭在宾客间,用流利的英语和普通话,介绍每一件作品背后的故事。
当有人问及“这么小的刺绣为何价值不菲”时,她会引导对方走近细看。
看那雨丝如何通过丝线捻转的角度,呈现出不同的光泽与虚实。
“母亲不是在‘绣’雨,”她轻声说,“她是在用针线,捕捉雨落下那一刻的‘呼吸’。”
这番话,往往让提问者若有所思,继而点头。
展示的衣物不多,只有十件。
除了之前获奖的旗袍和大衣,新增了几件运用了“江南”主题刺绣的衬衫和半裙。
每一件都标着不菲的价格,最低的也要六千八。
但没有人质疑。
在这个场合,价格似乎成了艺术价值的注脚。
发布会的重头戏是预购环节。
没有公开叫价,只有私下洽谈。
画廊主人亲自陪同几位重点客户,与林晚和王秀英在小会客室交流。
一位来自香港的收藏家,看中了那件《雨霖铃》主题的丝质长袍,当场付了全款,三万二。
一位上海本地的时尚品牌主理人,预订了五件不同款式的衬衫,要求刺绣元素可以微调,总价四万。
还有一位法国画廊的代表,表达了将晚秀坊作品引入巴黎展览的意向,需要进一步商讨。
两小时后,宾客陆续散去。
画廊主人满面红光地告诉林晚:“十件展品,订出七件。意向订单还有好几个。非常成功!”
她递过来一张支票,是今晚的销售分成。
林晚接过,看了一眼数字:十二万八千。
这是扣除画廊佣金后,晚秀坊的收入。
仅仅一个晚上。
回到酒店,王秀英累得几乎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