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你们在哪……”另一个老人像个迷路的孩子般,无助地四处张望,寻找着早已在六十年前那场血祭中逝去的亲人。
记忆是混乱的。他们既保留着在循环中日复一日的麻木记忆,又隐约想起了六十年前那场恐怖的真相,同时还被瞬间衰老带来的巨大生理冲击和陌生感所淹没。这种认知上的撕裂,让许多人的精神处于崩溃的边缘。
陈景看着这一幕,感到一股深沉的无力与悲悯涌上心头。他们打破了循环,解救了这些人的意识,却无法阻止时间在他们肉体上刻下的残酷烙印。这算胜利吗?用两千多人的瞬间衰老和濒死,换来世界的“正常”?
“医疗队!我们需要紧急医疗支援!大量老年人,生命体征极度虚弱!重复,生命体征极度虚弱!”陈景对着通讯器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轻轻放下白素心和陆明深,从随身急救包里拿出强心剂和营养液,冲向离他最近的那个蜷缩在断墙边的“红裙小女孩”。他小心翼翼地扶起她轻得如同羽毛的身体,她的皮肤松弛如纸,包裹着嶙峋的骨骼。陈景将微量营养液滴在她干裂的嘴唇上,她的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眼皮微微颤动,似乎想睁开,却最终没有力气。
小主,
那双曾经空洞、后来在解脱时闪耀过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浑浊与生命的流逝。
陈景的心沉了下去。他迅速检查了几个其他“幸存者”的情况,结果令人绝望。绝大部分人的身体机能已经衰竭到了极限,器官严重萎缩,新陈代谢近乎停滞。他们就像被掏空了内部、只留下一个空壳的果实,随时可能彻底碎裂。
救援,或许能延缓几分钟,几小时,但无法逆转这六十年的时光剥夺。
这时,一阵急促的引擎声和脚步声从山谷入口传来。救援队伍终于赶到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以及更多异察司的外勤人员冲了进来。
然而,当他们看到山谷中这如同末日幸存者般的情景时,所有人都惊呆了。眼前的景象,比任何战场伤员都更令人触目惊心。这不是外伤,这是来自时间本身的、无法医治的创伤。
短暂的震惊后,专业的素养让医疗队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展开担架,拿出监护设备,试图为这些苍老的“幸存者”进行紧急救治。
但很快,更令人心碎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医生试图给一位不停颤抖的老人注射强心剂,针头刚刺入那干瘪的皮肤,老人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瞳孔扩散,头一歪,彻底失去了生机。他不是死于药物,而是身体已经无法承受任何外界的刺激。
另一个护士想给一个老妪喂点水,水流入口,却引发了剧烈的、无法控制的呛咳,老妪的脸瞬间憋得青紫,最终在痛苦的窒息中停止了呼吸。
就像触碰了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一个,两个,十个……越来越多苍老的身影,在救援人员试图接触他们、给予他们“生”的希望时,却因为身体早已走到了绝对的终点,如同燃尽了最后一滴油的灯盏,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他们倒在地上,蜷缩在断墙边,保持着各种挣扎或安详的姿势,永远地闭上了眼睛。那曾经被循环禁锢了六十年的灵魂,在获得短暂的自由后,最终还是被时间追赶上,带向了永恒的安眠。
山谷中,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属于救援者的啜泣声。他们不是没有见过死亡,但从未见过如此集中、如此安静、又如此……“理所当然”的死亡。仿佛这不是悲剧,而是一场迟到了六十年的、盛大的集体葬礼。
陈景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无声蔓延的死亡,拳头紧紧握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他救不了他们。科学,在时间这个终极的法则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第三节:最后的清醒与“渡鸦”的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