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哼的歌……是哪一首?旋律似乎很熟悉,但他现在突然想不起完整的歌词,只记得调子温暖舒缓。可那种温暖,仔细回味,是否带着一种……过于“标准”、缺乏个人情感的“模板感”?
母亲做的菜……真的都是他最爱吃的吗?还是说,那些菜色总是“恰到好处”地符合“营养均衡”、“促进儿童成长”的某种标准?他记得母亲从不挑食,做什么吃什么,口味也总是“适中”……一个真实的人,会完全没有自己的口味偏好吗?
母亲的笑容……永远是那么温柔、包容、充满爱意。但他现在努力回想,却发现记忆中母亲几乎从未有过疲惫、烦躁、悲伤、或者任何一丝负面的情绪。她就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完美的“母亲模型”。
还有那些关于“父亲”的模糊记忆……母亲总是用“工作忙”、“出差”、“很快回来”等含糊的词语带过。而“父亲”的形象,在他的记忆中始终是一个模糊的、没有面孔的轮廓。这正常吗?
更多的矛盾点如同沉船后浮出水面的碎片,不断涌现。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体弱多病,经常去医院。但具体是什么病?病历呢?母亲总是说“小孩子都这样”,“长大了就好了”。
他记得一次“高烧惊厥”,母亲连夜送他去医院,急得直哭。那是他记忆中母亲唯一一次“失态”。但现在回想,那场“高烧”来得突兀,去得也快,医生的诊断也语焉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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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他对自己“异察司”入职前的少年、青年时期记忆,也存在大片大片的“模糊地带”。仿佛他的人生,是从加入异察司,成为法医后才真正“清晰”和“连贯”起来。
冷汗再次浸湿了陈景的内衣,被寒风一吹,冰冷刺骨。但他的内心却如同燃烧着一团冰火。
不是简单的遗忘或记忆模糊。
是系统性、精心设计过的篡改和植入!
用虚假的、温暖的、符合“幸福童年”模板的记忆,覆盖了某些……残酷的、他不该知道、或者知道了会带来危险的真相。
就像用精美的墙纸,覆盖了墙上丑陋的弹孔和血污。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拥有这种技术(与他经历的《恶魔附身》案中的人格植入、记忆编辑技术何其相似!)和动机的……
“熵”。
这个词如同北极的寒风,灌入他的灵魂,带来彻骨的冰寒。
他的母亲……和“熵”有关?
她不是普通的科研人员或者家庭主妇?
她参与过早期反抗“熵”的活动?甚至因此……被“处理”掉了?
而“熵”为了掩盖,或者为了某种目的(控制他?观察他?),不仅处理了他的母亲,还篡改了他童年的记忆,为他编织了一个虚假的、温暖的过去?
这个推测如同最锋利的冰凌,刺穿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呃……”陈景脚下猛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扶住旁边一块突兀的冰棱,大口喘息,眼前金星乱冒。
“陈法医!”白素心惊呼,想要上前,却自己先摇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