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向陆明深:“但必须加上最严格的限制——只能用于救助已确认的受害者,不得用于任何其他目的,研究机构必须签署最严苛的保密和限制协议。”
陆明深沉思片刻,看向周教授:“能做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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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但需要建立多层监督机制。”周教授已经开始在平板上起草方案,“数据提供方、研究方、临床应用方必须分离;每一步都需要独立的伦理委员会审批;所有研究成果的知识产权归国家所有,禁止任何形式的商业化……”
讨论持续到深夜。最终,一套复杂但严谨的数据分级管理方案成型:
黑匣子层:包含所有原始罪证和受害者身份信息,物理隔离,仅用于司法程序。
研究层:脱敏后的技术和实验数据,限时在线访问,禁止下载,每项研究需单独申请审批。
救助层:逆转技术的相关数据,仅限指定医疗机构在监督下使用,且只针对已确认的受害者。
林默还贡献了自己过去用于保护敏感数据的加密算法——当然,是经过审查的“干净”版本。他亲自设计了多层嵌套的加密结构,并在关键节点加入了特殊的“水印”和“自毁触发器”。
“如果有人试图未经授权破解或外泄,”他向众人演示,“系统会在第一时间向我——以及总部监控中心——发送警报。如果破解持续,数据会启动自毁程序,同时反向追溯攻击源。”
周教授看着屏幕上复杂的算法流程图,由衷地说:“林顾问,你这些防护设计……简直像是曾经从另一边思考过这个问题。”
林默坦然迎上她的目光:“我是思考过。所以我知道漏洞在哪里,该怎么堵上。”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周教授笑了:“很好。由最了解猎人的人来设计陷阱,再合适不过。”
民俗学的净化
白素心负责的部分,是处理数据中那些涉及民俗学和古代方术的内容。谢云川的笔记里充斥着各种神秘主义的描述:“狐仙附体”、“精气摄取”、“阴阳调和术”……这些词汇如果被不当理解,很容易诱使人走向迷信甚至模仿犯罪。
她在另一间办公室工作,桌上摊开了大量参考资料:正统的道藏典籍、民俗学研究论文、心理学对集体幻觉的分析……
“这里,”她指着屏幕上的一段文字,“谢云川引用《子不语》里关于狐妖迷惑书生的记载,然后推导出‘香气频率需匹配目标潜意识中的性隐喻’——这是典型的伪科学嫁接。我要把这种关联彻底切断。”
她的做法是用严谨的学术注释替换神秘主义描述。例如:
原文:“狐仙之魅,在于摄取生人阳气,需以特定月相之夜采集的鸢尾根茎为辅料,调和处子经血……”
改写后:“警告:以下为犯罪者基于迷信的伪科学描述。所谓‘狐仙之魅’实为利用特定化合物组合(主要成分为XXX)对中枢神经系统的干扰效应。犯罪者所述的‘采集方法’无科学依据,仅为增加仪式感的心理暗示手段。现代药理学已证实该化合物组合具有高度成瘾性和神经毒性……”
每一段改写后,她都会加上显眼的红色标签:【民俗迷信内容,勿信】、【伪科学描述,已证伪】、【危险行为,严禁模仿】。
“这是在给知识打疫苗。”白素心向林默解释,“先注入一点‘弱化的病毒’——也就是这些危险内容,但加上足够的‘抗体’——科学解释和警告,让读者产生免疫力。”
林默看着她屏幕上一行行严谨的注释,忽然说:“素心,你做这些的时候……会不会觉得,我们其实在创造一种新的‘经文’?用科学语言写成的、对抗迷信的经文。”
白素心怔了怔,然后笑了:“也许吧。但经文是为了信仰,而我们是为了理性。这更重要。”
第二节:归零,然后重启
旧公寓的告别
销毁工作结束后的第三天,林默向陆明深请了假。
“需要多久?”陆明深问。
“一天。也许两天。”林默说,“有些私人的东西需要处理。”
“需要人陪同吗?”
“不用。”林默摇头,“这是我自己的事。”
他去了那间旧公寓——那个曾经是“渡鸦”安全屋的地方。异察司早已把这里搜查过,有价值的线索都搬走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房间和基本的家具。
房间里有灰尘的味道。林默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城市的光线,走到卧室壁橱前。他蹲下身,摸索着橱壁内侧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凹陷,按下。
“咔嗒。”
壁橱底板弹起,露出一个隐藏的隔层。里面是一个黑色的防电磁屏蔽箱,表面没有任何标记。
林默把箱子拎出来,放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他盘腿坐下,打开箱子。
里面是三台设备:一台经过深度改装的服务器主板,两块布满奇特接口的扩展卡,还有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方块——那是他早年自制的硬件加密器,曾经保护过无数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些设备早就断电了,但林默知道,它们的存储芯片里可能还残留着一些东西:临时缓存、日志碎片、甚至是他自己可能遗忘的某些设置。
他取出那把特制的物理密钥——银色的金属棒,表面有细密的纹路,看起来像一件精致的工艺品。这是他作为“渡鸦”时,为自己设计的最后一道保险:物理熔断装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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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插入服务器主板边缘的一个微型接口。林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动。
第一圈,解锁。
第二圈,启动自检。
第三圈,触发。
“滋——”
极其细微的电流声。主板上几个LED灯闪烁了三下,然后永久熄灭。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飘出——那是芯片内部的高压熔断装置被激活,特定电路被烧毁的声音。同时,主板背面的一个微型加热模块启动,温度在几秒内上升到足以熔化硅晶体的程度。
林默静静等着。他能感觉到手掌下设备温度的上升,然后逐渐冷却。
他重复这个过程,处理了每一件设备。每一次转动钥匙,都像是在转动记忆的阀门,将那些黑暗中的往事一点点释放、然后销毁。
当最后一件设备变成沉默的废铁时,窗外已经蒙蒙亮。林默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突然感到一阵虚脱。
那些年,那些在灰色地带游走的日子,那些用技术换取自由也换取罪恶的抉择……所有这些的物理载体,此刻都成了他面前这几块再无生命的金属和塑料。
他想起第一次学会绕过防火墙时的兴奋,想起接到第一个“灰色委托”时的犹豫,想起用代码解决了一个又一个难题时的成就感……也想起那些因为他的技术而受害的人,那些他选择不去看的后果。
“都过去了。”他对自己说。
声音在空房间里回荡,显得有些陌生。
净板计划
接下来是数字世界的清理。
林默打开带来的那台笔记本电脑——这是他加入异察司后专门购置的,从未连接过任何内部网络,只用于处理最私密的个人事务。硬盘是全盘加密的,启动需要输入长达64位的密码和指纹验证。
他启动了一个名为【Project Clean Slate】的程序。这是他在无数个深夜,一点点编写和调试的。程序界面极其简洁,只有一个进度条和一个日志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