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问我什么时候还?”
“不问。”
“为什么?”
“因为你肯定会还。”我说,“你不是那种欠别人东西不还的人。”
她看着我,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有哭。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
“何迪,我会还给你的。不只是钱,还有……”
“不用说了,”我打断了她,“我下午转给你。”
“谢谢你。”她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忽然踮起脚尖,在我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轻到像一片花瓣落在皮肤上,但它的温度在我脸上停留了整整一个下午。
下午的时候,我把钱转给了苏晚。她收到钱之后发了一条微信:“何迪,你是我在广州遇到的最好的人。”
我回复:“别这么说,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应该做的,”她说,“只有愿不愿意做。”
我没有再回复,因为我发现自己在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这个发现让我感到恐惧——一个男人在女朋友之外的女人面前笑,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但我没有控制住自己。
或者说,我根本就没有想要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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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的夏天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桑拿,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水汽,连呼吸都觉得黏稠。七月的第二个星期,气象台发布了台风白色预警,说有一个热带气旋正在南海海面上生成,预计七十二小时内登陆珠三角。整座城市进入了一种紧绷的等待状态——工地的塔吊被降了下来,路边的大树被修剪了枝叶,超市里的方便面和矿泉水被抢购一空。
但台风还没有来,日子还要照常过。
苏晚搬离二沙岛的那天,我请了半天假去帮她。她的东西不多,几个行李箱,一摞画框,一箱没拆封的颜料,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日用品。那个中年男人不在——苏晚说她已经跟他谈好了,房子和车都还给他,她只带走自己的东西。
“他同意了?”我一边把行李箱搬上后备箱一边问。
“同意了,”苏晚站在楼道里,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他说对不起我,说那天喝了酒不是故意的。我说没关系,但我不想再回去了。”
“你恨他吗?”
“不恨,”她摇了摇头,“他对我其实挺好的,只是……那不是我要的生活。”
我没有问她“你要的生活是什么”,因为我觉得她自己可能也说不清楚。一个二十五岁的女孩,学画画,没有固定工作,刚从一段被包养的关系里抽身出来,手里只有五万块钱和一堆画具——这样的生活,在任何一个城市都不会太容易。
我帮她搬到了一个离市中心有些远的公寓里,在番禺区的一个老小区,房租一个月两千三,一室一厅,带一个小阳台。房子有些旧,墙皮有几处脱落,但胜在干净,而且阳台上能看到一小片天空。
“委屈你了,”我说,把最后一个纸箱放在客厅里,“等找到工作之后再换好的。”
“这已经很好了,”苏晚站在阳台上,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你知道吗,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自己租房子住。”
“大学的时候不是住宿舍吗?”
“大学住宿舍,毕业之后就直接搬到他那里了,”她转过身来,靠在阳台栏杆上,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块淤青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小片淡淡的黄色,“所以我从来不知道一个人住是什么感觉。”
“慢慢就会习惯的。”
“你呢?你一个人住?”
“以前是,现在……”我想了想,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现在若晴经常来我那里,衣柜里挂着她一半的衣服,冰箱里有她买的酸奶和水果,玄关处多了一双她的拖鞋。但我没有跟苏晚说这些,因为我觉得说出来有些残忍。
苏晚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没有追问。她走进屋子里,开始拆纸箱,把画框一幅一幅地拿出来,靠墙摆好。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她的画大多是风景,很少画人。有一幅画的是珠江夜景,广州塔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色彩用得很大胆,紫色的天空和橙色的江水交织在一起,有一种不真实的美。
“这幅画得很好,”我说。
“真的?”她回头看了我一眼,“你不是在敷衍我吧?”
“我这个人不太会夸人,说的都是实话。”
“你不太会夸人?”她笑了,“上次在展厅里你说冰莓粉适合我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全广州最会说话的销售。”
“那是职业素养。”
“那现在呢?现在也是职业素养?”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现在是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