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风到了正午便褪去了晨时的微凉,化作裹挟着沙砾的热浪,狠狠砸在玄甲军将士的甲胄上。凌薇勒住马缰,抬手遮在额前,望着眼前无垠的黄沙——自昨夜离开黑风峡后,队伍本该朝着月牙泉驿站的方向行进,却因夜色中沙丘移位、路标被风沙掩埋,竟误打误撞闯入了西域有名的“死亡沙海”边缘。
此刻太阳悬在头顶,像一团燃烧的火球,将沙丘烤得泛出金红色的光晕。空气干燥得仿佛能点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沙粒的粗粝,刮得喉咙生疼。队伍早已停下脚步,玄甲军将士们纷纷解下腰间的水囊,却只倒出几滴浑浊的沙水——出发时携带的水囊,经过黑风峡的激战与连夜跋涉,早已消耗殆尽。
“娘娘,水……真的没了。”一名年轻的玄甲军士兵攥着空水囊,嘴唇干裂起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身后,十几名将士都瘫坐在沙地上,有的用头盔遮挡阳光,有的则望着远方,眼中满是绝望。
医疗队的情况更糟。沈从安扶着两名昏迷的弟子,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沙子上,瞬间便蒸发无踪。大弟子林墨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显然也出现了中暑的征兆;二弟子苏禾则蹲在一旁,不停地咳嗽,嘴角咳出的痰中带着血丝——那是干燥气候引发的肺热。
“师父……我好渴……”昏迷的三弟子陈砚突然呓语,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寻找水源。凌薇连忙蹲下身,握住他的手腕,“读医眼”瞬间发动——脉象浮数而虚,体温远超常人,皮肤滚烫,这是重度中暑的症状,若再不降温补水,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沈从安,快把仅剩的艾草敷在他们额头和腋下,暂时降温!”凌薇高声下令,声音因缺水而有些沙哑,“林墨,你撑着点,帮我把银针取出来!”
沈从安立刻从药箱中取出仅剩的艾草,捣碎后用布条包好,敷在陈砚和另一名昏迷弟子李青的额头、腋下;林墨咬着牙,颤抖着打开银针盒,取出十几根银针,递到凌薇手中。
凌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先将银针消毒,然后快速刺入陈砚的“百会”“风池”“曲池”等穴位——这些穴位能清热解暑,缓解中暑症状。银针刺入后,她用指尖轻轻捻转,感受着针下的气感,调整着力度。片刻后,陈砚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体温也略有下降。
“师父,这样不是长久之计啊……”林墨看着凌薇,眼中满是担忧,“我们没有水,就算暂时降温,弟子们还是会脱水而死的。将士们也撑不了多久了……”
凌薇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的沙丘。放眼望去,全是连绵起伏的黄沙,看不到一丝绿色,更听不到半点水声。她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死亡沙海之名绝非虚传,每年都有无数商队和旅人在此迷路,最终渴死在沙漠中。难道他们的寻药之路,就要止步于此?
不,不能放弃!萧玦还在京城等着她,皇帝的嘱托、将士的性命、西域百姓的期盼,都压在她的肩上。她必须找到水源,找到活下去的办法!
凌薇闭上眼,强迫自己回忆起《西域风物志》中关于沙漠植物的记载:“沙漠之中,虽多荒芜,然亦有耐旱之草,沙棘者,多生沙丘向阳处,枝有刺,果如珠,汁可解渴,根能固水……”
沙棘!
她猛地睁开眼,“读医眼”全力运转。这双特殊的眼睛不仅能看穿人体脉象与毒素,还能感知植物的生命气息与药用特性。她朝着最近的一座沙丘跑去,脚下的沙子滚烫,几乎要将靴底烧穿。她爬上沙丘顶端,目光扫过沙丘向阳的坡面——那里的沙子颜色略深,似乎有微弱的生命气息在涌动。
“在那里!”凌薇高声喊道。她看到沙丘坡面的凹陷处,生长着几丛低矮的灌木,枝条上长满了尖锐的刺,枝头挂着一串串橙黄色的小果子,正是沙棘!
队伍中的将士们听到喊声,纷纷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林锋率先站起身,喊道:“将士们!跟我来!医妃娘娘找到水源了!”
众人踉踉跄跄地跟着凌薇爬上沙丘。凌薇蹲在沙棘丛前,小心翼翼地避开尖刺,摘下一颗沙棘果,捏碎后放在嘴边——酸涩的汁液瞬间在口中炸开,带着一丝清甜,虽然味道不佳,却异常解渴!
“是沙棘!汁水能喝!”凌薇惊喜地喊道,“大家小心采摘,把果子捏碎,挤出汁液解渴!注意别被刺扎到!”
将士们和医疗队的弟子们立刻行动起来。玄甲军将士们用匕首小心地割下沙棘枝,放在头盔里;医疗队的弟子们则用纱布接住挤出的汁液,分给昏迷的同伴。沈从安扶着陈砚,用勺子将沙棘汁一点点喂进他的嘴里,陈砚的喉咙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渐渐湿润起来。
凌薇则继续用银针为李青和陈砚治疗。她在两人的“足三里”“内关”等穴位刺入银针,同时用手掌轻轻按摩他们的太阳穴和颈部,帮助散热。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陈砚的眼睛缓缓睁开,虚弱地说道:“师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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