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监护室外,张俊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他靠坐在床上,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比昨天清明了很多。
看到林峰进来,他动了动嘴唇:“林警官。”
“你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张俊苦笑,“薇薇呢?她……她还活着吗?”
“还在ICU,但生命体征稳定了。”
张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有泪光:“那就好……那就好……”
“你说有话要跟我说。”
张俊沉默了足足一分钟。他盯着天花板,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那些照片……你们找到了,对吗?”
林峰心里一震,但脸上不动声色:“什么照片?”
“我爸……”张俊的声音哽咽了,“我爸房间里的照片。薇薇的那些照片。”
“你知道?”
“我……”张俊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发现了。三个月前。”
时间对上了。三个月前,正是李薇开始给陌生号码发短信的时间。
“怎么发现的?”
“那天薇薇发烧,我去她爸家拿医保卡。”张俊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他不在家,我在床头柜找卡的时候,发现了那个暗格。我打开看了……看到了那些照片,还有笔记本。”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我当时……我当时差点把房子烧了。但我忍住了,我把东西放回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回家问薇薇,她什么都不肯说,只是哭,哭到晕过去。”
“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张俊笑了,笑声里全是苦涩,“报警说什么?说我岳父可能性侵我妻子?证据呢?就凭那些照片?那是偷拍,但没有直接证据。而且薇薇……薇薇不会作证的。她不敢。”
“你试过让她作证?”
“我试过。”张俊的眼泪流下来,“我跟她说,我们搬走,离开这个城市,重新开始。她说不行,她爸会找到我们的。我说我们报警,她说警察管不了家务事,还会让她丢人现眼,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是个脏了的人。”
他擦掉眼泪:“我那时候才明白,她已经被折磨得……没有反抗的意志了。她觉得自己活该,觉得自己脏,觉得这是她的命。我越是想帮她,她就越躲着我,觉得自己配不上我。”
“所以你就自己想办法?”
张俊没有直接回答。他看向窗外,阳光很好,树影在风中摇曳。
“林警官,你爱过一个人吗?爱到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哪怕是错的?”
林峰没有回答。
“我爱薇薇。”张俊说,“从见到她第一眼就爱。她那时候在便利店打工,总是低着头,说话轻声细语。我觉得她很特别,很温柔。后来我们结婚,开店,日子慢慢好起来。我以为她会开心,但她总是……总是有心事。我以为是她小时候失去母亲,性格内向。”
他停顿了一下:“直到我看到那些照片,我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她这辈子,从懂事开始,就活在地狱里。而我,她最信任的人,竟然一直不知道,还觉得她只是‘性格内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