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屯田隐忧,百年根基

“临时?”

李玄冷笑一声,指着闸口边缘被水流长期冲刷留下的痕迹,“这痕迹至少堵了五天以上!下游渠坝昨日才报修!高屯长,你当本官是瞎子吗?”他目光锐利如刀,“《屯垦章程》写得清清楚楚:‘分水以轮灌为序,按田亩定额!’你私堵闸口,截流抢水,致使下河屯田地干旱,已犯律条!更遑论引发械斗,罪加一等!”他猛地一挥手,“来人!拿下高彪!撤去其屯长之职!所截之水,即刻疏通闸口,按章程轮灌!”

几名随行的农桑吏卒立刻上前,将面如土色的高彪扭住。

赵大柱等人脸上露出解气的神色。

然而,李玄的心情并未轻松。

他看向远处那片郁郁葱葱、明显水肥充足的高家屯麦田,又看看下河屯枯黄稀疏的麦苗,以及更远处戈壁边缘正在逼近的流动沙丘。

他走到赵大柱身边,指着田里稀落的麦苗:“赵屯长,即便有水,你这麦子,亩产也不足两石吧?”

赵大柱一愣,苦涩地点点头:“是……李大人明鉴。地是新开的,沙性重,保不住水肥……我们……我们已经尽力了。”

“不是你们不尽力。”

李玄叹了口气,指向田边那些稀稀拉拉、半死不活的沙枣和红柳树苗,“是树!防护林太少了!风沙一起,表土就被吹走,水也留不住!《护生令》要求每户每年种二十株耐旱树,你们种了吗?活了多少?”

赵大柱和几个老农面面相觑,脸上露出窘迫:“大人……这……树苗是发了,可种树要浇水啊!水都不够人喝和浇地……哪还有多余的水浇树?种下去,十棵能活两三棵就不错了……”

李玄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陈实功那份触目惊心的预警报告。

眼前这争水的闹剧,不过是更深层生态危机的一个微小缩影。

屯民们为了眼前的收成,本能地争夺着有限的水资源,却无暇也无力顾及那需要时间才能显现效益的防护林。

而官府虽然颁发了《护生令》,但在严苛的屯垦指标和三年免税的政绩压力下,像王主簿那样默许甚至纵容高彪截水的基层官吏,恐怕不在少数。

小主,

生态保护,在生存压力和官僚惰性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水要争,树更要种!”

李玄斩钉截铁地说,“从今日起,下河屯、高家屯暂停轮灌!由农桑所统一调配!所有劳力,集中三日,沿田埂、渠边、戈壁边缘,深挖树坑,重栽树苗!所需树苗,本官再向府衙申领!灌溉用水,划出三成专用于浇灌新栽树苗!违者严惩!”

他知道这命令会引来怨言,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必须用强硬的手段,为这片脆弱的土地留下一点绿色的希望。

数日后,西域都护府长史的奏报和李玄的详细附议,连同陈实功最新的《西域垦区生态警讯》,一同呈送到了吴宸轩的御案前。

方光琛侍立一旁,简洁地陈述了西域屯田区争水械斗、防护林推行不力、以及屯民因新垦地力贫瘠导致亩产低下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