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镜像人生18

“大脑的感官处理有专用区域,但也有交叉连接。”徐博士解释,“正常情况下,这些交叉连接被抑制,确保感官分离。但某些神经刺激——特别是重复的、强烈的、针对多感官整合区域的刺激——可能解除这种抑制,增强交叉连接。”

“不同公司的技术无意中协同作用了?”

“正是。”徐博士点头,“A公司的记忆增强刺激了颞叶,B公司的时间感知训练影响了顶叶,C公司的空间优化作用于顶叶-枕叶连接。单独来看,每个刺激是局部的、可控的。但当一个人在短时间内接受多种刺激时,它们可能相互作用,产生意想不到的全局效应。”

林薇追问:“症状的‘传染性’呢?有患者报告能短暂影响他人的感官体验。”

徐博士的表情变得严肃:“这是最让我担忧的部分。理论上,如果两个人的大脑活动高度同步,且其中一人有强化的跨感官连接,这种连接模式可能通过人际神经同步‘传递’给另一个人。这需要极特定的条件,但并非不可能。”

“您报告过这些发现吗?”

“我试图。”徐博士苦笑,“但科技公司不感兴趣——他们关注产品效果,不关注罕见的副作用。监管机构没有相关框架。学术期刊认为这太‘边缘’,缺乏足够的对照组数据。”

陈默思考着这个困境:科学家发现了潜在风险,但系统缺乏接收和应对的机制。

“我们需要您的合作。”他说,“帮助受影响者,理解机制,制定预防措施。”

徐博士点头:“我一直在等这样的合作邀请。但有一个条件:不能只是惩罚性调查,必须是建设性解决。这些技术有潜力,不能因恐惧而放弃,但需要更负责任的开发和使用。”

离开研究所时,陈默感到案件的维度再次扩展。这不再只是单个公司的责任问题,而是整个神经技术生态系统的监管和伦理问题。

第二天,监狱会面室,张振华听着最新进展,表情复杂。

“徐志远,我记得他。”张振华回忆,“聪明,有远见,但比我更谨慎。他离开学术界是因为对商业化神经技术的担忧。看来他的担忧成真了。”

“您对跨感官综合征有什么见解?”陈默问。

“我在早期实验中观察到类似现象。”张振华承认,“当刺激大脑的多感官整合区域时,偶尔会诱发短暂的联觉体验。但我当时认为这只是实验产物,没有意识到在真实世界技术应用中可能成为问题。”

林薇问:“您认为不同技术协同引发症状是可能的吗?”

“非常可能。”张振华肯定,“大脑是网络,不是孤立的模块。干预一点,可能涟漪整个系统。商业技术的问题是简化——他们基于简化模型开发产品,忽视系统的复杂性。”

“症状‘传染性’呢?”

张振华沉思片刻:“人际神经同步是真实现象。如果一个人的大脑有异常连接模式,且与另一人的大脑高度同步,理论上,这种模式可能诱导类似的神经连接。但这需要极密切的互动和特定的神经状态。”

陈默总结道:“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是:多种神经技术无意的协同效应,导致跨感官综合征;在某些条件下,症状可能人际传播;现有监管框架无法处理这种复杂情况。”

“正是。”张振华说,“这是一个系统性问题,需要系统性解决。惩罚单个公司无法防止问题重现。”

回到数字犯罪调查科,团队汇总了所有信息。医学专家组提供了初步分析:后天获得性联觉确实存在,神经机制涉及大脑感官整合区域的去抑制化。症状在大多数患者中是稳定的,但在约15%的病例中持续增强或变化。

技术组揭示了更令人不安的发现:七家公司的产品虽然针对不同功能,但都使用了类似的基础技术——经颅电刺激或磁刺激,且频率范围有重叠。更糟的是,部分产品有“自适应优化”功能,会根据用户反馈自动调整刺激参数,可能导致不可预测的叠加效应。

“这像是没有指挥的乐团。”张辰比喻,“每个乐器(技术)单独练习(开发),但一起演奏时产生不和谐音(副作用),而且没有指挥(系统监管)来协调。”

小主,

社会调查组报告了受影响者的困境:许多人不敢报告症状,担心被视为“精神问题”或被技术公司起诉违反保密协议。支持网络几乎不存在,患者感到孤立和困惑。

“我们需要建立一个全面的应对框架。”陈默在跨部门协调会议上提出,“包括:第一,医疗支持系统,为受影响者提供诊断和治疗;第二,技术安全标准,要求公司测试产品交互效应;第三,监管更新,覆盖神经技术的系统性风险;第四,公众教育,提高风险意识。”

会议争论激烈。科技公司代表辩称责任有限,监管机构表示权限不足,患者代表要求立即行动。经过八小时的艰难协商,最终达成了一项初步协议:成立“神经技术安全联合工作组”,包括政府、企业、学术界和患者代表,制定应急响应和长期监管框架。

同时,徐志远的研究所成为医疗支持中心,为受影响者提供专业评估。数字伦理研究中心开发了“神经技术使用记录”应用程序,帮助用户跟踪自己使用的产品,评估潜在风险。

案件进入新阶段时,陈默接到了沈雨的电话,声音中有罕见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