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宁难道没想到这一点?”
他这话是问利亚姆,
眼睛却看着宋宁。
“他这么聪明,算无遗策,连我和师兄的每一步反应都料中了——他会想不到,留你一个活口,就是给峨眉留下一个能撬开的‘破绽’?”
鹤道童缓缓摇头,嘴角扯起一丝惨淡的弧度:
“不,他当然想到了。他从始至终,就没有想过要放过你,利亚姆。他只是需要一双手,一双替他染血的手,一双在他精心搭建的戏台上,按照他写的本子,一幕幕演下去的——提线木偶的手。”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诚恳:
“我说这些,不是因为我怕死。我鹤道童自入道门起,便将生死置之度外。我只是……”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身边伤痕累累、却依旧对他投来全然信任目光的松道童,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痛楚的波纹。
“不想看着碧筠庵最后的血脉,像阿米尔汗那样,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到死都以为自己抓住的是生路,其实是绞索。不想看着我们师兄弟,还有你,利亚姆,都被他牵着鼻子,一步步走进他早就挖好的、名为‘自相残杀’的坟墓。”
晨光又亮了些,
将他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照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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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在清冷的空气里回荡,带着最后一丝试图唤醒对方的努力:
“现在停手,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松师兄的伤可以治,阿米尔汗的死可以解释为力战殉道,耶芙娜或许还活着……碧筠庵的传承,未必就断了。但如果你这一剑真的刺下去——”
他盯着利亚姆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就彻底掉进深渊,再没有回头路了。你或许将成为弑杀同门、背叛师道的罪人,你的名字会被刻在峨眉戒律堂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超脱。或许被宋宁杀人灭口,绝无活路。”
鹤道童的目光再次转向宋宁,那眼神锐利如刀:
“而宋宁,只会站在干净的地方,静静看着你替他万劫不复。你还不明白吗?他根本不敢亲手杀死我们,甚至也不敢亲手杀死你——他一切的谋划,都是在利用你的恐惧,用你自己的手,替他完成所有肮脏的事,然后承担所有代价。”
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仿佛用尽了最后的气力,然后缓缓吐出:
“我言尽于此。”
他闭上了眼睛,
脖颈微微仰起,
露出苍白的、跳动着青色血管的皮肤,那姿态竟有一种殉道般的决绝。
“你想动手,就继续动手吧。”
话音落下,
院子里陷入了更长久的死寂。
只有风穿过竹林梢头的呜咽,
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晨鸟鸣叫。
利亚姆呆呆地站着,
手里的【劣质飞剑】仿佛有千钧重。
鹤道童的话像一把钝刀子,
在他心里来回割锯。
那些他不敢细想的后果,
那些被求生欲强行压下的恐惧,
此刻全都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看向宋宁。
宋宁依旧站在那里,
杏黄僧袍的下摆在晨风中轻轻拂动,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因为鹤道童的揭露而恼怒,
也没有因为利亚姆的迟疑而催促。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这种平静,
反而让利亚姆更加心慌。
“哐当——!”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
突兀地打破了寂静。
【劣质飞剑】从利亚姆颤抖的手中滑脱,
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
溅起几点火星,
又弹跳了两下,最终横躺在阿米尔汗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泊旁。
“踏踏……”
利亚姆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背靠着一截断裂的石柱,缓缓滑坐在地。
他双手捂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