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燃尽,兵圣的敬意

后宫,长信殿。

殿中值勤的宫人只剩两名老妇,其余的,早已不知所踪。

伯赢独自坐在铜镜前,像二十多年前,自己从秦国出嫁时那样,开始整理仪容。

她把发髻拆散,又一根根重新绾起。

玉笄插入发中,鸣凤步摇挂上鬓角,额间贴花用松脂粘牢。

朝服层层叠叠穿上身,绶带系紧,革带扣好,最后是那双绣着玄鸟的高履。

整套流程,她做得极慢,极稳,手指没有半点抖动。

跪在旁边的老宫人终于忍不住,伏地低泣。

“太后……您不必如此……”

伯嬴没有看她,只是将腰间绶带又收紧一寸。

铜镜里映出完整的楚国太后朝仪,繁复庄重,与二十年前她初入郢都时并无二致。

“秦女入楚,嫁的是楚国社稷。”

“社稷若亡,我便随它去。”

袖中短匕贴着小臂内侧,刃口冰凉。

这是她嫁入楚宫时从秦国带来的嫁妆,藏了二十余年,从未示人。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急促而凌乱。

一个少年斥候跪倒在殿门外,气喘如牛,膝盖磕在石砖上发出闷响。

“太后!屈将军遣臣来报——”

伯嬴抬眼。

少年斥候额头贴地,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

“屈将军说……屈将军说,西门守到最后一人为止。请太后……请太后宽心。”

伯嬴的手停在袖口边缘。

她望着殿门外跪伏的少年,看见他后背的甲片歪斜着,绑带松了也没重系,肩头还沾着半干的泥浆。

“回去告诉屈戎。”

伯嬴站起身,裙裾曳地,步履沉稳地走向殿门。

“太后在,宗庙在。他守城,我守宫,各尽其职。”

少年斥候抬起头,身体颤了颤,重重叩首,爬起来转身跑了。

伯嬴目送他消失在宫道尽头,随后走到殿中那座青铜鼎前,从案上取过火折子,亲手将宗庙长明灯点燃。

火苗窜起,照亮了鼎腹上的饕餮纹。

“楚八百年,总不能灭在无人看灯的夜里。”

她说完这句话,便在鼎前的蒲团上跪坐下来,面朝宗庙方向,闭上了眼。

等着。

等城破的消息传来。

……

吴军来了。

三万甲士,倾巢而出。

城外旷野上,火把连成一片火海,与地平线融为一体。

战车辘辘碾过冻土,轮毂声沉闷而密集,数百乘兵车排成横列,车上甲士执长戈俯身而立,铜甲在火光里反射出暗沉的赤色。

车后是步卒方阵。

一列列,一排排,黑压压蔓延到视线尽头。

战鼓响了。

几十面牛皮大鼓同时擂动,鼓点从城外滚滚压来。

屈戎站在西门城楼垛口,手按剑柄。

吴军前锋至少八千人,正面展开宽度超过三百步。

后续主力还在源源不断地从丘陵后方涌出,打的旗号五花八门,吴王旗、伍氏旗、孙氏旗、还有蔡国和唐国的杂旗。

“将军,他们在列阵。”

亲兵低声禀报,声音发紧。

“传令,弓手上墙,长戈居后,盾手靠前。”

“滚木擂石全部搬到垛口后面,等他们攀城再放。”

“诺!”

士卒们动起来,没有丝毫慌乱。

城下,吴军阵中突然安静。

鼓声停了。

屈戎的后颈汗毛根根竖起。

下一刻,一声尖锐的号角撕裂夜空。

三十余架云梯从吴军阵中被推出来,数百名赤膊攻城卒嚎叫着冲向城墙根部,口中衔着短刀,背上绑着绳索。

更后方,弓箭手方阵抬起了长弓。

“蹲下!全蹲下!”屈戎暴喝。

话音未落,天空暗了。

箭雨。

密密麻麻的箭矢遮住了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