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他想起来了

那不仅仅是不舍,而是一种清晰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预感——这不是普通的告别,这是诀别。

吴邪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刻自己的紧张提醒了当时的他,突然他猛地站起来,撞得桌椅哐当作响,不顾一切地冲下楼去。

他忘了自己当时有没有结账,只看见自己冲出门外,焦急地在熙攘的人流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西湖边晚风拂柳,游人如织,街上全是空空的的士,哪里还有张起灵的影子?

他徒劳地转着圈,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声响,震得他耳膜发鸣。

小主,

当时他没发现楼外楼的飞檐翘角之上,两个身影悄然立于暮色之中,俯瞰着下方慌乱寻找的吴邪。

黑瞎子依旧戴着那副招牌的墨镜,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语气却带着几分了然:“我就知道是这样。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应该把真相告诉他。”

他身边的张起灵,目光沉沉地落在楼下那个如同无头苍蝇般乱转的吴邪身上。吴邪脸上那种近乎绝望的慌乱,清晰地落在他眼中。他沉默着,唇线抿得很紧。

“怎么?”黑瞎子侧过头,语气难得地认真起来,“你怕吴邪失望?可是这一切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自己选择了这样的一条路,追到了这里。反而是你,哑巴张,你到现在还不肯接受这份早已纠缠不清的命运?”

张起灵的视线依旧没有从吴邪身上移开。良久,他才低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异常清晰:“我做的事,本来和他没关系。也不是为了他……”

“啧,”黑瞎子打断他,摇了摇头,“自欺欺人。你进青铜门,一半是为了你爱的女人,另一半,难道不是为了替他了却当年九门那段牵扯不清的因果?你怕他愧疚,怕他背负更多,所以选择全部自己扛着。可是吴邪也说过,他就喜欢自己撞南墙,他不需要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好,这对他不公平,他有权知道。”

黑瞎子的话正中张起灵要害,他不解释再次沉默。

他看着楼下的吴邪好像终于放弃寻找,无力地蹲在地上,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颤抖。

他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最终,他只是淡淡地说:“知道与否,结局都不会改变。何必让他徒增烦恼。”

黑瞎子叹了口气,知道再也劝不动:“行吧,你就可劲儿憋着吧。但愿你这份‘怜悯’,日后不会变成扎向他更深的刀子。”

2.

吴邪在西湖边失魂落魄地呆立了许久,直到那阵心慌意乱慢慢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坚定的冲动——不能就这样结束!必须尽人事!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回店里胡乱收拾了行李,在王盟叽叽歪歪的念叨声中,他飞奔出门。

吴邪知道张起灵的目的地——长白山。

张起灵没有身份证,飞机火车他都不可能坐,只有汽车,他晚了一大步,去汽车站肯定追不上,他直接坐了最快的去北京的飞机,提前五个小时到达北京汽车站堵人。

然而就好像是事先知道他的安排,张起灵没有进汽车站,他在高速路某个收费口就下了车,吴邪连夜直奔网吧查到他的下一站目的地可能是二道白河,他顶着被解雨臣拒绝的压力,拨通解雨臣的电话,请他帮自己找辆车,连夜往二道白河追去。

一路上,他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火车拦路,道路塌方检修,甚至连他包下的车都会在半路无缘无故地抛锚。

这些障碍精准得不像意外,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劝阻。

每一次受阻,都仿佛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回去吧,不要再前进了,这不是你该来的路。

但吴邪骨子里的那股执拗劲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当年他能凭着一点线索和满腔孤勇追到云顶天宫、追到塔木陀、追到张家古楼,如今这些似是而非的“意外”根本拦不住他。

飞机不行就换火车,火车不通就乘汽车,汽车坏了,他就徒步走一段,再想办法。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追上他,追上张起灵。 他隐隐觉得,如果这次追不上,或许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作为好友,哪怕是他自认为的,明知道朋友要去送死,他怎么也得劝劝他,是的,他管这个叫做尽人事换心安理得!

历经波折,当他最终风尘仆仆地站在二道白河那个熟悉的小镇路口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做到了。

更让他不敢相信的是,就在镇子口那棵积着雪的老松树下,他看到了那个他苦苦追寻的身影。

张起灵背对着他站在那里,仿佛知道他来了,于是正在安静地等待。

风掠过他的衣角,他却像亘古存在的磐石,与这片苍茫的天地融为一体。

看到吴邪狼狈不堪却又眼神倔强地出现在面前,张起灵的眼中再次闪过那种极其复杂的微光。有惊讶,但更多的似乎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和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痛楚。

吴邪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两人就这样在长白山脚下寒凉的风中对视着,空气凝固了一般。

吴邪不知道的是,在他出现在二道白河的一刹那,张起灵确实犹豫了。 黑瞎子的话在他耳边回响。他看着眼前这张满是执着和关切的脸,几乎就要将一切和盘托出——青铜门后的真相,他必须进去的真正原因,那个等待救赎的灵魂,以及他自己也可能永远无法归来的巨大风险……

但话到嘴边,他又一次咽了回去。

告知真相,不过是让吴邪从十年的等待变成即刻的绝望,或许还会让他背负上沉重的愧疚感。

小主,

相比之下,一个留有微弱希望的漫长等待,似乎是一种更“仁慈”的选择。

他最终选择了沉默。

那瞬间的动摇被完美地收敛,重新封存于他冰山般的外表之下。

他转过身,声音依旧平淡:“走吧。”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