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了两件毛毯走过去,指尖捏着毯边,被风吹得发僵。
“小哥,”吴邪轻声唤,把毛毯递过去,“挺冷的,披上吧。”
张起灵眉骨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早对寒暑麻木,春夏秋冬于他不过是换件衣服,可吴邪眼里的热络太烫,烫得他没法说“不用”。
他抬手接过毛毯,指尖触到布料的温度时,心里那层冻了几十年的冰,好像化了丝缝。
吴邪在他身边坐下,顺着他的目光望星空:“现在没人,能不能跟我说说?至少……回答我一个问题。”他放软了语气,连姿态都带着恳求,早做好了被无视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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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张起灵开口,却是劝退:“你不该来,该回去。”
吴邪愣了愣,随即情绪就炸了——声音陡然发紧,眼眶都热了,“我不回去!你们都瞒着我,就因为我是吴三省的侄子,就该被蒙在鼓里吗?我找三叔有错吗?”
“你三叔是不想你掺和进来。”张起灵的声音沉了点,他自己都惊讶——按道理,吴邪是命运给的助力,他该盼着吴邪留下,可吴邪眼里的火,太像汪小月了。他怕,怕自己会把不幸传给吴邪,“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别辜负他。”
“他妈的!也许别人就是想自己撞南墙呢?谁要你们这种自以为是的好!”吴邪猛地提高声音,拳头攥得发白,“你知道什么都不知道的滋味吗?像被关在黑屋里,连门在哪都摸不到!”
张起灵抬眼,深邃的瞳孔里映着吴邪的怒火,也映着漫天星光。他沉默了很久,才吐出两个字:“我懂。”
吴邪的怒火瞬间熄了,取而代之的是愧疚——他怎么忘了,张起灵才是最懂“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张起灵总在找记忆,找自己是谁,像个被世界放逐的人。
“我曾经很长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谁,”张起灵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一直都在寻找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联系,一个人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哪一天消失在世界上,也没人会知道,你的感觉,我明白……”
这些话,吴邪还是第一次听张起灵说,他罕见一次说这么多。
听起来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别人的故事,然而,他的语气的迷茫和伤感是装不出来的,一个人在漫漫时间长河里,像个“被放逐者”一样流浪,该是多么孤独寂寞?
吴邪心口一揪,忽然心疼得厉害。
他看着张起灵的侧脸,轻声说:“现在不一样了。你要是消失了,我肯定会知道。”
张起灵的睫毛颤了颤——这是他这辈子少有的失态。
像有人在他空了几十年的心里,轻轻敲了一下,响得很。
他忽然想起鲁王宫的幻境:汪小月蹲在小时候的他面前,说“能从女尸嘴里取钥匙的人,是你能信的人”,后来吴邪笨手笨脚地做到了,他只当是巧合;
西沙海底,汪小月推着他去救吴邪,说“他能陪你更久”,他只觉得荒唐;
云顶天宫的青铜门前,他说“再见”,本以为是结束,没想到这么快就重逢。
吴邪永远不会知道,他的这句话,成了打开张起灵心扉的钥匙,让张起灵坚定了要把吴邪当自己人的决心。
原来汪小月早就算好了,算着吴邪会走进他的人生,也知道他情感的通道被封闭的太久,有些后知后觉,所以才用尽了一切方法,为今天做足了铺垫。
又或许吴邪本就是汪小月选中的,只为能把他从孤独里拉出来。
张起灵突然明白了汪小月的用心良苦,而明白的背后是进一步看清了汪小月的孤独,那种走一步看十步,默默为他筹划一生的日子她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一阵风吹过,草原上的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回应张起灵心中所想。
张起灵抬头,再看吴邪时,眼里已经没有了冷漠。如果跟吴邪做朋友,是汪小月希望的,那么他也觉得不错。
张起灵的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带着点苦涩:“吴邪,我在青铜门后面,看到了终极。”
3.
吴邪盯着张起灵的手——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这是极少有的情绪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