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汪小月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海底漩涡中那闪回的片段——汪藏海冰冷而苍老的脸、自己喉间的锋锐、张起灵割开自己手腕时流下的、散发着奇异热度的麒麟血、祭祀台上的阵法……与张起灵说话时那熟悉的语气、淡漠的眼神……瞬间重叠、融合!
“你!”汪小月瞳孔骤缩,身体猛地绷紧,几乎要从地上跳起来。
那些困扰她多年的梦境、那些导致她水下应激障碍根源的“前尘片段”……他居然也都记了起来!
而且……是在这种情境之下!如此轻描淡写的提及,仿佛他已经不在意了!
“你怎么会……”汪小月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不是……忘了……” 她一直以为那些混乱的记忆只是她一个人的创伤印记,是张起灵漫长生命中早已被彻底遗忘的碎片。
张起灵的失魂症是一副沉重的枷锁,但同时也是一种救赎,失魂症吞噬了张起灵的过往,也让他忘记了很多生不如死的痛苦,比如说她——汪小月,那个张起灵生命里本不该出现的例外!
“是忘了。”张起灵承认得很干脆,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只是做梦,能看到很多碎片,就像海里的光,抓不住,看不清……但你……我看到过,很清晰,很清晰……”他难得用了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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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王宫初见时伪装成“杰克”的她、西沙海底再次相遇伪装成“木子齐”的她,都如同投入他记忆深潭的石子,搅动起沉寂的泥沙。张起灵猜测,也许在很多他人生的至暗时刻,他寻找前世之旅的途中,汪小月或许都在他身旁,以张三李四王五各种各样的身份出现,只是他对她,对面不相识罢了!
刚刚,他搂着她渡气,看到她濒死状态下本能紧贴他汲取氧气的那一刻,那股来自她身体内的花木香刺激了张起灵的大脑,一个无比清晰的、带着血腥气的画面碎片猛然在他脑海里炸开——同样是在冰冷的环境(地下河?雪谷?),同样是他用自己的血染红她的嘴角……那画面带来的心悸与此刻惊人的重合,促使他说出了“我要和你在一起”的要求。
而现在,汪小月的反应也已经给了张起灵答案。他梦里看到的那些凌乱的画面并非全是虚构,很可能全部都是真的。
虽然他还不太明白,为什么只是对于汪小月存在的那些时间那么模糊,但总有一天他会弄清楚的,不是吗?
当下他看着汪小月有些颓然之态地坐在地上,似乎对于自己提的要求很不愿意接纳,这让张起灵感觉不爽。
以前都是别人想跟着张起灵,张起灵挑挑拣拣的,现在反过来了,汪小月她还不高兴了?张起灵有点气恼,突然冒出个不好的想法,想捉弄一下这个女人:“那个对你来说特别重要的男人是谁?……是我?”
张起灵故作声音低沉,目光紧紧锁住汪小月脖颈、锁骨处那渐渐淡去却痕迹犹在的彩色纹身。
当然他这么问完全是有理由的!他曾在那些反复困扰他的模糊梦境里,看到过类似的东西,那个曾经在厦门,管理南部档案馆的张家本家女人张海琪,她身上就有这种印记!所以当时他想撕下汪小月伪装的时候,他才犹豫着收回了手,他相信,这个女人与他们张家一定有关,说不定还是很深的羁绊。
汪小月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否认,想大声斥责张起灵荒谬,想说他脑子是进了海水,胡说八道。但所有的言语都卡在了喉咙里,哽得她眼眶发胀,呼吸急促。
那个“青布衣,旧帆布包,决然跃入地下河,消失于银色鳞波中”的身影,在此刻与眼前张起灵的面容,以不可抗拒的方式重叠在一起。那场被潜意识压抑、被归类为PTSD来源的噩梦,终于撕开了伪装,露出了残酷的真实面目。
汪小月突然想起多年前,黑瞎子搂着她的肩膀对她说的话,他说:“小月啊,你有没有想过,遗忘,或许不是病,是你宿命的一部分。”
当时她很生气地拍开他的手,反驳道:“能平安活到现在,就是因为老娘不信命,总有一天我要把一切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