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莫名酸涩猛地冲上鼻腔。
吴二白突然想原来她也吃过爱情的苦吗?原来她的心竟也有着这样荒原般的孤独——心疼如同一把刀捅穿了吴二白对汪小月的认知。
他以为汪小月是淬火的玄铁,此刻才惊觉她内里裹着的是冰层下滚烫的熔岩,而她毕生所求的,或许只是有人能凿开冰面,接住那捧灼人的热。
月光挪移,照亮她易容胶边缘一丝微不可察的褶皱。吴二白忽然觉得窒息——她连听一首情歌都要戴着面具。
震撼化作痛楚攥住心脏,他第一次看清了这个女人,也看清了自己:他能看透人性的阴谋,却看不破自己心里那点卑微的念想;敢在刀口下搏命,却不敢对爱的人说一句“我要你”。
窗外的风景,逐渐模糊成吴二白这路过的半生,原来剥开人生层层伪装,他们不过是困在“挚爱”与“一生所爱”旋律里的囚徒。
车内音乐缭绕,结合引擎的轰鸣。
吴二白的思绪纷繁复杂。
直到山东高速路出站收费口时,吴二白才让自己的心神回笼。
车子停在高速路口外面的应急车道,汪小月代替吴二白开车。
吴二白坐在汪小月坐过的位置上,几乎闭上眼就要睡着了,开车的累和思想的累,都是折磨人的利器,他命好,都占全了!
吴三省那个滑头搅起的浑水,如今竟要由他和汪小月来平。他想起侄子吴邪,老三这个混小子,这次还带着吴邪,想起吴邪小时候的事,他的心里更加不安。
那小子莽撞的性子,但凡惹下祸,就不会是小事。
半天后,沂蒙山深处,尸洞幽暗如巨口。
阴寒、带着恶臭的风,贴着石壁,从幽深的洞里阵阵涌出。
汪小月和吴二白坐在一艘小船上,一前一后划动着船桨,进入了尸洞中。
顺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汪小月很容易就看到了那颗倒掉在上方换气口里的人头,正是死去的船工,如今只剩下森森白骨。
汪小月叹了口气,喉咙里发出阵阵“咔咔”声,只见隐藏在人骨里的尸蟞像见鬼了一样全都四散而逃。
汪小月掏出军刀,把船工的尸身收敛,“我带你回去,这里不该是你的归宿。”汪小月的声音回荡在尸洞里,给黑暗镀上一层神秘。
吴二白头上戴着矿灯,小心翼翼地探路,这时汪小月突然让他停下,接着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很快一道黑色的身影一闪便从水里跳上了船,正是之前失踪的“驴蛋蛋”。
吴二白不认识“驴蛋蛋”,但他知道这狗认识汪小月。刚刚他听到的声音,是张家的一种特殊的骨哨声,被驯化的一切活物,听到那声音就得像听主人话一样服务拿骨哨的人,刚刚他都差点给跪了。
“好狗狗,带路,”汪小月把尼龙绳绑在“驴蛋蛋”身上,变魔术一样从怀里摸出一个包装特别奇怪的罐头,打开的一瞬间,恶臭扑鼻,吴二白差点翻白眼晕过去,汪小月眼疾手快地扔给他一个防毒面具,“戴上,你没经过这种场合。”
“这……是什么?”吴二白看着狗吃的那么香,心想总不能是随身带着屎吧?
汪小月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放心吧,不是屎,这东西叫做骨粉罐头,至于是什么骨头,多少年的骨头,我想你应该是不想知道。”
吴二白缓缓点头,感慨:知我者,谓我师父。
路过积尸地的时候,汪小月给吴二白的后背贴了一张符,“闭上眼,不让你睁开就不要睁开。”
依据吴二白的经验,这种时候,听话照做就可以了。于是他把眼闭上。
接着就听到汪小月嘴里面念念有词,似乎是念往生咒一样的东西,不过吴二白对这些不感兴趣,所以即使他知道汪小月在这方面很牛逼,他也依然什么都没学到。
不知道是不是吴二白的错觉,他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很多低声耳语,但那些声音好像都在说感谢的话语,而且空气越来越新鲜,当清新的风和和旬的阳光再次出现的时候,吴二白觉得整个人都重获新生一般。
“可以了。”汪小月说。
吴二白睁开眼,看到他们两个已经身处某片山坡之上,身下的河流和坐过的船都不见了,而且之前拉船的“驴蛋蛋”也莫名其妙消失了。
吴二白的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吴二白张着嘴巴,半天没说出来一句话,这有点超出他的意识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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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拂过面颊,带着草木的清气,远处甚至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
他猛地扭头看向汪小月,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头上没来得及熄灭的矿灯光柱剧烈地晃动,暴露了他内心的滔天巨浪。
眼前的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可就在几息之前,他分明还身处那条阴寒刺骨、尸臭弥漫的尸洞之中,脚下是摇晃的小船,耳边是汪小月低沉的诵咒之声!
眼前景象颠覆了他对空间和现实的认知,这不是障眼法,不是迷药,这是真正的……改天换地?
汪小月把他背上的符揭下来,手上掐诀,符纸就烧着了,她慢条斯理地将符纸燃烧的灰烬彻底搓散,任由山风卷走。
她知道吴二白的疑惑,侧过头,脸上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淡然,仿佛刚刚只是带着徒弟爬了个寻常山坡。
“吴二白,听过‘五鬼搬运’术吗?”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吴二白“嗯”了一声,“听……听过!”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小时候,我爹给我讲过长沙张大佛爷的旧事,说他早年靠一手‘五鬼搬运’的绝活,硬是从长沙城外荒无人烟的深山里,‘搬’回了一尊千斤重的古佛,这才一举镇服群雄,坐稳了九门头把交椅。可那……那只是个传说啊!我爹说,那多半是障眼法,或者是暗中动用了大队人马……”
“哦?你爹真是这么说的?”汪小月嗤笑一声,“我倒是没看出来,你爹居然也有不信张启山的时候,不过他倒是没骗你,当时佛爷用的却是不是‘’,你爹猜的倒是不错,当时的确是用了大队人马实施的障眼法,别说,你爹都死了,还能时常让人惊讶。”汪小月感叹。
“不过……”汪小月抬手指向山下那片被茂密植被覆盖、根本看不见河道的山谷方向,“你刚才亲身经历的,障眼法可办不到。”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刚刚就是真正的‘鬼借道,转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