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风云再起

沉寂了十余年的张家机器,因为张起灵的苏醒,开始缓缓而高效地重新运转起来。无数或明或暗的人流,开始从各个方向,朝着一个中心——那个正在漫无目的、却又被无形使命牵引着向南行走的年轻族长——悄然汇聚。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长沙城,解家宅邸。

春日暖阳洒在精致的庭院里,海棠花开得正盛。

一个穿着月白色旗袍的女子正坐在石凳上,执壶沏茶。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阳光照在她侧脸上,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令人屏息,尤其那双眼睛,清澈却仿佛蒙着一层薄雾,藏着说不清的故事。

这便是两年前在长白山苏醒,被黑瞎子从山上带下来,化名“尹月娘”的汪小月。

“月姨,你这茶道是越发精进了。”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子笑着走近,正是刚刚留洋归国的解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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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还带着些许风尘仆仆的气息,但眼神锐利,气质沉稳,越来越像个一家之主了。

汪小月抬眸,浅浅一笑,那笑容足以让院中的海棠失色,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倒是你,这两年在日本,收获颇丰吧?”

“按照您的吩咐,开阔眼界,结交人脉、打探消息一步不漏,但是正因如此,也更觉肩头责任重大。”解九在她对面坐下,神色认真了几分,“如今时局动荡,日本狼子野心,国家处在各方势力交织的漩涡,长沙就是这样一个漩涡的缩影,我解家想要在乱世立足,光靠老一套不行了。月姨,这两年也是多亏有你坐镇,家里才没出大乱子。”

汪小月轻轻将茶杯推到他面前:“我不过是借解家栖身,略尽绵力而已。”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望向庭外摇曳的花枝,“只是……我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很重要的人。心里空落落的。”

解九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迷茫,温声道:“记忆的事急不得。齐八有句话说的对,顺其自然就好。你现在是解家的姑奶奶,这里就是你的家。”

汪小月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阳光暖融融的,她却依然能感觉到心底那个缝隙里透出的寒意。她端起茶杯,袅袅茶香中,一个模糊的、穿着藏蓝色衣服的瘦削背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任何细节。

她不知道,就在她与解九品茗闲聊的此刻,一个沉默的少年,正徒步穿过南方的丘陵,向着长沙方向而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只是冥冥中有个感觉,答案,或许就在那个九门盘踞的江湖中心。

2.

1922年春,厦门,董公馆。

南洋潮湿的海风裹挟着咸腥气卷入窗棂,张海琪独坐于昏暗的书房内,指尖夹着的卷烟已积了长长一截灰烬。她刚译出一封加密信函,上面只有简短却石破天惊的几个字:“族长已醒,行踪向南。”

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掠过她眼底,但很快便被更深沉的忧虑所取代。族长醒了,那个被张家遗忘了十二年的张起灵,终于从漫长的沉睡中归来。这本该是天大的喜讯,可张海琪却只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这十二年,南部档案馆几乎是在血与火中蹒跚前行。

一切变故始于1913年,盘花海礁案的调查意外取得突破,一个幸存的渔民带回关键线索,指向礁盘深处一处隐秘的古代沉船遗迹。然而,自那以后,噩梦便开始了。从1913年到1916年,她先后派出的二十多批调查人员,一旦靠近那片被迷雾笼罩的礁盘,便如同人间蒸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盘花海礁仿佛一张吞噬生命的巨口,成了南部档案馆成员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迫不得已,1916年,她动用了自己最后的底牌——将她最得力、也最珍视的两个孩子,张海楼(张海盐)和张海峡(张海虾),一同派了出去。

对于张海虾张海琪是怀着巨大愧疚的,当初汪小月让解家人把这个孩子送到她手上时,似乎说过这孩子的来历。